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放晴了。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倾泻下来,把整个海面照得像一块银白色的绸缎。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威夷的天空恢复了她应有的温柔,而你们三个,黄泉国的神祇、千年鬼王、上弦之一——正挤在总统套房的沙发上,像三只被雷声吓到了的猫,谁也不肯承认自己需要陪伴。
童磨的电话响了好几声。
你以为他睡了,也是,夜很深了,他一个人走回那个遥远的房间,经过消防通道、制冰机、两扇厚重的防火门,大概已经裹着毯子躺下了。你正要挂断,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混不清的,像从枕头里挤出来的:“夫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大概是第一次接到你主动打来的电话,声音都变了,带着紧张。彩色的眼睛大概已经睁得溜圆,白橡色的头发乱成一团,从枕头上抬起来,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上你的名字。
“童磨,今晚你睡沙发吧。我们三个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以为信号不好,又喂了一声。然后你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从床上弹起来,踢翻了什么东西,又在黑暗中摸索着捡起来。童磨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完全清醒了,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我马上来。”
你放下手机,看着无惨和严胜。无惨靠着沙发扶手,离你最近,他的腿贴着你的腿,他的肩膀靠着你的肩膀,连呼吸的方向都是朝着你的。严胜坐在沙发另一端,ipad还在播韩剧,但屏幕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他的手指捻着衣角,捻一下松开,那个小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次出现是他还叫继国岩胜、还在继国家的庭院里、还是一个会把心事藏在手指里的少年。
“他说马上来。”你说。
无惨“嗯”了一声。严胜也“嗯”了一声。但你们谁都没有动,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等着。
大概过了好一阵,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童磨几乎是在跑。
然后门开了,童磨站在门口,白橡色的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衣服穿反了,T恤的标签翻在外面。拖鞋穿错了,两只不一样。手里还抱着那条毯子,团成一团,像个刚被从被窝里揪出来的孩子。他的眼睛很亮,在走廊的黑暗中亮着,看到你们三个人都好好的、都坐在沙发上,那亮光才从紧张变成了安心。
夫人打电话了,说想童磨了。
于是童磨跑来了。
“进来吧。”无惨给童磨开门。
无惨在等他,等童磨来,等他回到这个房间,等房间从三个人变成四个人。童磨走进来,把毯子放在沙发上,站在那里,似乎在想要坐哪里。严胜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童磨看了严胜一眼,坐下来了。严胜的毯子递给他,童磨接过来,裹上了。
四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窗外月光很亮,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你们。
“童磨,你的衣服穿反了。”你提醒童磨。
童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标签翻在外面。
他想了想露出虎牙笑道,“懒得换了。”严胜伸出手,把他翻出来的标签塞回去了。动作很轻很自然。
“你的拖鞋也不一样。”你继续说。童磨又低头看了一眼,左脚是酒店的白色拖鞋,右脚是他的蓝色拖鞋。
“童磨,你来的路上经过消防通道了吗?”严胜问道。
童磨想了想,“经过了,很快跑过去了,没看。”
“制冰机呢?”
想了更久,“好像也经过了,没注意。”
“防火门呢?两扇,很重的那种。”
童磨看着严胜,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他还是回答了。“推开了,弹回来,差点夹到脚。”严胜的目光落到童磨的脚上,蓝色的拖鞋,露出来的脚趾,还好没有受伤。
“以后慢慢走,不用跑。”严胜关心地说。
童磨彩虹色的瞳孔目不转睛看着严胜,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浅浅的彩虹。“好,以后慢慢走,黑死牟前辈。”
无惨从沙发上站起来,极其自然地说,“卫生间。”然后就走了。他走得很快,步伐比他平时快很多。你看着他过了好一阵才回来,脚步声也比平时快。他坐回你身边,腿又贴上了你的腿,肩膀又贴上了你的肩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童磨又把那条毯子往身上裹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