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没猜错。三年了,他和林逾白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大部分还是“班长,这个表交到哪里”“班长,今天值日轮到你了吗”这种毫无营养的例行公事。
林逾白对所有人都一样。礼貌,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江祈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看到林逾白用嘴唇贴上他喝过的瓶口。
“江祈!”
数学老师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江祈猛地回过神,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上了桌板,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第17题,选什么?”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不善。
江祈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一道导数题,四个选项,他一个都没做。
“……C。”他蒙了一个。
“C?”数学老师翻了一下教案,“这题选A。你上课在想什么?”
“对不起,走神了。”
“坐下吧。高三了,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江祈坐下来,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不要去看第一排,不要去看那瓶水。
坚持了大概三分钟。
他的视线又飘了过去。
林逾白正在写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一串工整的公式。阳光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江祈把目光硬生生拽回来,盯着自己的卷子。
卷子上的数字变成了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来爬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不明白。
林逾白为什么要喝他的水?
那瓶水被他放在篮球架下面,林逾白不可能不知道那不是他的。除非林逾白真的去小卖部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连撕包装纸的位置都一样——那也太巧合了。
而且,林逾白有洁癖。
重度洁癖。
一个每天用消毒湿巾擦三遍桌子的人,怎么可能对嘴喝别人喝过的水?
除非——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江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说了声“下课”,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三五成群地聊天,有人拿着杯子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江祈拿起自己的水杯,站起来。
他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林逾白的座位。
林逾白正在看书。不是课本,是一本翻到一半的物理竞赛题集。他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指腹微微泛白。
那瓶水还在桌角,原封不动。
江祈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林逾白的桌面和旁边同学的不一样。旁边的人的桌面上多多少少有些灰尘、橡皮屑、笔迹污渍。林逾白的桌面干干净净,像刚拆封的新桌子。
不,比新桌子还干净。新桌子至少还有出厂时的保护膜撕掉后残留的胶印。他的桌面什么都没有。
江祈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
就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林逾白的手指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