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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泉水（第2页）

就在这个时候，林逾白动了。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一件精心保养的工艺品。那只手握住了矿泉水瓶，拧开瓶盖。

江祈的视线黏在他的手指上，移不开。

林逾白仰起头。

他的脖子线条在仰头的动作中被拉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瓶口贴上嘴唇，透明的塑料瓶身里，水面在下降。

他直接对嘴喝了。

江祈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空白。

那不是用杯子倒出来喝，不是小心翼翼地悬空倒进嘴里。是对着嘴，嘴唇直接贴在瓶口上，那个——

那个他刚刚喝过的位置。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不是恶心，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有什么在胸腔里炸开了，碎片扎进每一寸皮肤，又疼又痒。江祈本能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你在这干什么？”

清越的嗓音打断了江祈所有的思绪。

林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他手里还握着那瓶水，瓶盖没有拧上，就那么松松地搭在瓶口。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江祈注意到，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班长。”江祈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水……”

“我的。”林逾白面不改色地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刚才去小卖部买的。”

江祈盯着那瓶水。

他盯着瓶身上那道划痕，盯着被撕掉一半的包装纸，盯着瓶口那个若有若无的水渍。他确信自己没有认错。

但他没有拆穿。

“哦。”江祈把视线从那瓶水上移开，笑了笑，“我看错了。长得太像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从桌兜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卷子。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心跳快得不像话。

林逾白有洁癖。

林逾白喝了他喝过的水。

这两个认知在脑子里疯狂打架，谁也不肯让步。

数学课。

江祈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前排的几个女生奋笔疾书地抄着板书。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话。

但江祈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往第一排飘。

林逾白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脊背挺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字帖，偶尔在草稿纸上演算几步，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淡，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挂在墙上供人观赏，却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把那瓶水放在了桌角。

没有收进桌兜，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放在那里。半瓶水，红色的包装纸被撕掉一半，瓶口拧得紧紧的。

江祈盯着那瓶水看了整整一节课。

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林逾白，是高一的开学典礼。

那时候他刚考上南城一中，谁也不认识。开学典礼在体育馆里举行，新生按班级坐成方阵。江祈坐在倒数几排，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面孔。

然后他看到了林逾白。

林逾白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代表新生上台发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的发言有多精彩。而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不是压迫感，是一种极致的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多看他一眼都是打扰。

江祈当时想的是：这人肯定不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