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山捂着胸口跪倒在地,脸色扭曲,喉间发出断续怪声。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已经没了人气,转头便扑向最近的卫兵。
整条街一下炸开了。
一个接一个感染黑水的人倒下,又一个接一个爬起来。哭喊声、惨叫声、低吼声混在一起,不过片刻,寒碛镇就彻底乱了。
白鸦站在屋顶上,月光照在她扭曲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多么美的一城人。”她张开双臂,像是在看一场专为自己开的戏,“喝过黑水,染过虫卵,如今总算全醒了。”
江斩天眼底杀意暴涨,声音压得极低:“天狩阁竟拿百姓饲蛊!”
“百姓?”白鸦偏头看他,轻轻笑了一声,“它们多么完美!不用思考,不会反抗,尸位素餐,苟且度日。他们有变吗!我只是让他们成为了神的一部分。”
街上已经彻底乱了。
变异的人扑向身边尚未完全失控的人,哭喊声、惨叫声和野兽般的低吼混成一片。灯火被撞翻,火光沿着木棚往上爬,映得整条街忽明忽暗。方才还在叫卖、争吵、赶路的人,转眼已变成了没了神智的活死人。
独角立在白鸦身侧,金色兽瞳在夜色里发亮,角尖泛着诡异的寒光。它的视线所及之处,街上的活死人都像被什么牵住一样,动作顿了顿,随即又齐齐朝酒肆这边逼了过来。
江落尘腹间鲜血直流,连握刀的手都开始发冷。她抬眼看着街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胸口被什么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发涩。
那不是敌军,不是杀手,也不是山匪。
是这镇上的人。
白鸦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笑得发哑:“江阙主,你不是最爱护人么?那就护给我看看。”
江斩天一把将江落尘拽到身后,杀生刀横在身前,血色刀光在夜里格外刺目。他盯着白鸦,眼神像要把她活剐了。
夜不语立在另一侧,断罪剑寒气四散,剑锋所过之处,最先扑上来的几只活死人动作顿时一滞,皮肉上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江斩天一刀劈开扑到近前的活死人,转头怒喝,“带她走!”
江落尘一怔,下意识抬头。
夜不语没有立刻动。
白鸦在高处看着,笑得越发尖了些:“走?往哪儿走?”
独角忽然仰头,又是一声长啸。
更多活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门口、窗边、断墙外,全是往里扑的身影。它们动作僵硬,却不知道疼,也不知道退,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腐烂的气息和血腥味一下灌满了整个酒肆。
江斩天和夜不语一前一后,硬生生把江落尘护在中间。
杀生刀血光翻涌,断罪剑寒气弥漫,刀与剑在这狭窄地方劈出一道又一道空隙,可那些空隙眨眼就被新的活死人填满。桌椅翻倒,碎木乱飞,酒肆里的地方越来越小。
江落尘捂着腹上的伤,脸色白得厉害。她想提刀上前,可每动一下,伤口都像被重新撕开,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子让你带她走!”江斩天又一刀斩断扑来的活死人,转头怒骂夜不语,“装什么孤傲剑客,问十句回半句。能活着出去,老子先砍了你这条风雪楼的哑狗!”
夜不语没有答,只挥剑逼退另一侧扑上来的活死人。
更多的活死人从门口和窗户涌入,它们的利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腐烂的气息与血腥味在空气中交织,令人作呕。江斩天和夜不语的攻击范围被迫越缩越小,只能勉强护住身后的江落尘。
街上的哭喊和低吼越来越近,整座寒碛镇像活了过来,却也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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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饮下黑水,以命换她平安。
“我输了,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