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三个多月没有见到这个人了。信写了十一封,收到十一封。信里什么都说,唯独没有说过想念。但此刻站在桥头,看着那个站在稻田里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多月里写的每一个字,其实都在说同一句话。
他走上木桥,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张俊生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三月的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温憾絮知道他在笑。因为左边嘴角会比右边先翘起来——他现在不需要看清,也知道。
“你来了。”张俊生说。
温憾絮走过木桥,走到田埂上,走到他面前。三个多月没见,张俊生比杀青时黑了一些,也瘦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明显了。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看着聪明、实则心软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你的批注本。”温憾絮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那本剧本,递过去,“还给你。”
张俊生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封面。封面上多了一层透明的水渍痕迹,是温憾絮有一次在片场看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水杯留下的。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条新加的批注——“这七秒里,师兄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他看完,把剧本合上,抬起头。
“你自己加了多少条?”
“没数。”
“很多。”
温憾絮没有说话。田埂上的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同时吹向同一个方向。远处的白鹭从水田里飞起来,扇动翅膀的声音在安静的田野里格外清晰。
“那七秒,”张俊生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温憾絮的耳朵里,“是我自己加的。蓬猜不知道。”
温憾絮看着他。
“因为角色需要?”他问。
张俊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翻开剧本的最后一页,看着温憾絮写的那条批注。然后他把剧本合上,抬起头,逆着光,和温憾絮对视。
“不是因为角色。”
他说完这句话,田埂上的风忽然大了。稻浪被压弯了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这片田野在替他们说那些信里没有写出来的话。
温憾絮的手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
那是张俊生的习惯。
现在也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