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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妈的最后证词(第3页)

他翻到最后一页信纸底部,一张皱巴巴的老式寻人启事,报社制版用的排字墨迹已经模糊了,但“白小蝶”三个字还清晰可见,登报日期正是二十二年前诗会过后的第三个星期一。那个日期印得比墨水更重,分明是陆伯安反复用手指摩挲所致,纸面被摸得几乎透明,只有那三个字被磨得最亮。他不知道白小蝶是谁,只是每一年都留一份样报,锁在同一个抽屉里。

白露颤抖着指尖摸过寻人启事褪色的边缘,许久之后伸出手,将陆子铭轻轻揽过来。两个人在钟楼的暮色里并肩坐下,看着远方的山影一点一点模糊。

“他到最后也不知道,白小蝶就在他面前。”

“他知道。”陆子铭说,“他是把你当成了白兰。但他把你留在身边,不知该怎么赎罪,也不知道该怎么求证。”

他摸了摸自己袖口那个只剩下半片的紫铜袖扣,“这枚扣子,是我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现在,它给你。”

白露接过袖扣,没有哭。姐弟俩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夜幕下被手电筒和火把照亮的断桥工地,看着黑暗里一点一点被修补的断口。

当天晚上,沈念卿在书房里完成了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

她将金富仁抄录的账册条目按年份重新排列,标注出从海关扣押物到地下渠道的全流程流向,又在这份经济罪证旁边并排摆好白兰案的全部材料——宋妈的信封、温守愚的供述、寻人启事。二十二年前被血与墨裁开的两个世界,此刻终于躺在同一张书桌上。

她的父亲留下的叹息,也终于在这堆证据底下找到了来处。她取出自己笔记本末尾单独折住的一页,在角落里预留了很久的空白处,补全了与父亲当年沉默相关的最后几笔厘清。然后她抽出空白信纸,用钢笔开始写给警方的正式移交函。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重。

“案发地点:浙江省雾隐山庄。”

“死者:陆伯安,男,五十八岁,前外交部参事。”

“死因:后脑左侧钝器重击致颅骨骨折,合并急性心力衰竭。”

“嫌疑人一:温守愚,故意杀人罪、伪证同谋罪,已羁押。”

“嫌疑人二:白露,包庇罪、非法入侵罪,不予羁押,建议保释候审。”

“嫌疑人三:陆子铭,不予起诉。”

“嫌疑人四:金富仁,窝藏文物罪,配合调查中。”

写到最后一份材料——宋妈那把铜钥匙——她停笔想了很久,最终在物证清单末尾加上了一行备注,字迹比所有前面的条目都更轻,却比任何一行都更加笃定。

“此物系民国三年陆家别院侧门钥匙。持钥人未报告任何罪行,但保管该钥匙二十二年零三个月,作为旁证递交。”

她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封口处盖上自己的私章。

然后她点了这支案子以来的第二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慢地升上去,在书房穹顶彩绘残存的蔓草纹样间散开,飘进这座山庄正在消散的浓雾里。

次日清晨,桥通了。

第一批外来者踩着新铺的石板跨过山涧,领路的是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山民,后面跟着一个扛工具箱的老师傅,一个穿着黑棉袄的县公署办事员,还有两个挑着担子的脚夫。走在队伍最后的是两个穿铁灰色中山装的警官和一个拎着皮箱的年轻法医,皮箱的搭扣在冷空气里泛着银光。

金富仁一路小跑迎到桥头,领口敞着,声音沙哑地对着来人连比带划。随后,陆子铭和脚夫们一起将捆扎结实的温守愚带出了山庄大门。温守愚双手缚着麻绳,走得很慢,但不犹豫,踏过石桥的脚步平稳得如同穿过校园去上一堂早已备好的课。他只在过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耸立在晨光中的钟楼。

沈念卿将厚厚一沓材料亲手交给警方——调查报告、物证清单、陆伯安的雪茄遗书、温守愚的口供笔录、金富仁的账册抄本、宋妈的两封信、那把被当成凶器的青铜剑,以及包在证物袋里的披肩和紫铜袖扣。

白露也等在桥头不远处,自己拎着来时的小皮箱,换了一身素雅的布衣。她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泥迹斑斑的绣花鞋。一个年轻警员正犹豫该不该将她一并带回去做笔录,带队的警官翻开沈念卿的报告看了几行,抬头看了看白露,又低下头读了一段,最终朝她微微一颔首,只说了句“白小姐,改天我们补一份笔录”。

宋妈没有出来送人。她只在天刚亮时独自走到侧门外那条小径尽头,将一把旧钥匙埋进了废弃花房地基的泥土里,然后回到厨房,开始烧新一天的茶水。

沈念卿是最后一个走出山庄大门的人。

她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花岗岩的黑色巨兽。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雾霭,将山庄的每一扇窗户都照得亮堂堂的,像四十八只终于能合上眼睛的瞳孔。远处修桥的工人们又喊起号子,粗犷的调子在山谷里荡出去很远。

她走下石阶,没有回头。

这一次,雾真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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