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讯在青溪镇传开不过几日,承婉织锦坊上下,便都浸在了一片温柔的喜气里。
苏承安几乎把婉娘捧在了心尖上,清晨的汤水要温凉适口才端到她面前,午后的日头稍烈,便早早在院中老槐树下铺好软席,傍晚归来,第一时间便是去看她,再轻轻贴一贴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婉娘身子渐渐沉了,却半点不觉得辛苦。她时常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柔软的粉蓝色布料,一针一线地缝着小衣裳、小襁褓,针脚细密又温柔,全是未曾出世便已漫出来的爱意。
枝头那一家三口斑鸠,常常跟着父母一同落在窗沿、枝头,歪着头看婉娘缝东西,看苏承安忙里忙外,偶尔低低叫两声,鸣声清软,像是在陪着她。
婉娘每每望着它们,眼底便漾开浅浅的笑。“你看,连它们都知道,我们的小家伙要来了。”
苏承安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是咱们的孩子,有福气。”
日子如水,缓缓流淌。
春去夏来,槐花落了又开上细碎的新叶,婉娘的小腹一日日隆起,行动渐渐不便,神色却愈发温润安然。
镇里的妇人常来织锦坊串门,看着婉娘这般安稳模样,都忍不住羡慕:“苏掌柜对你可真好,这辈子能嫁得这般疼人的夫君,又即将有孩儿,婉娘你真是修来的福气。”
婉娘只是浅浅一笑,眼底盛满安稳。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声名远扬,只求一家三口,平安相守。
这份心诚,穿过人间烟火,一路飘到九天之上。
天机殿内,白泽一袭白衣,依旧立在星盘之前。他不必睁眼,不必凝神,人间那一方小院的一举一动,都清晰落在他的神念之中。
夫妻恩爱,家宅平和,无风波,无险恶,无恶邻,无祸事。正是他千挑万选,最理想的人间归宿。
他指尖轻拂过星盘,那缕金红色的残魂早已稳稳依附在凡胎之内,与母体血脉相融,安静生长。两道封印沉在魂魄最深处,如两道温柔的枷锁,又似两层最坚固的护持。
敛神性,避天道。危难关头,自动守护。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杀伐纷争。只有人间烟火,一针一线,一粥一饭,一树三鸠,一屋两人,静待三人。
星盘微光轻闪,温柔无声。
婉娘的小腹一日日隆起,身形虽日渐笨重,眉眼间却愈发温柔舒展。
她时常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一手轻轻扶着腰,一手温柔抚着小腹,看那三只斑鸠在枝头起落。眼见天气渐渐转凉,秋风一起,虫儿少了,露气也重,婉娘便有些担心。
一日午后,她轻声对苏承安道:“夫君,眼看就要入冬了,天寒风大,它们在外头……怕是会受冻。”
苏承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枝头那一家三口,心中一软,笑道:“娘子心善,咱们给它们在廊下搭个窝吧,挡风遮雨,安稳过冬,也不扰它们自在。”
婉娘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
苏承安当即寻来柔软的干草、干苔藓、细碎棉絮,又取了小块结实的木板,在自家廊下避风处,细心搭了一个小巧又暖和的窝。窝口朝外,不被风雨直吹,又能晒到暖阳,离屋子近,也方便照看。
窝刚搭好不久,那三只斑鸠便试探着靠近,先是雄鸠进去查看,再领着雌鸠和已经长大的雏鸟一同入内。不一会儿,窝里便传来几声轻软的啼鸣。
咕菇顾,咕菇顾。
像是安心,像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