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再想办法呗,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我担心严哥不开心,忙换个话题问:“你看了《穹顶之下》吗?”
“这破玩意不就是和《狼图腾》一样嘛,只不过《狼图腾》卖的是逆向民族主义,它卖的是能源产业私有化,都是跳大神。”
“可是私企确实效率高呀。”
“就算效率高,和你有什么关系,私企赚钱了也不给你。”
“私企环保做得好呀。”
“含铅汽油知道吗?美孚和通用在明知危害的情况下,销售了70年左右。高峰时美国铅中毒儿童达到了80%,要知道铅中毒是会影响儿童发育,降低智商的。据估计含铅汽油造成了上百万人的死亡,这是私企干出来的事情。”
“这,这确实挺可怕地,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呢。”
“类似的事还多着呢。三鹿奶粉的三聚氰胺事件你知道吧?6名幼儿死亡,5。3万入院,2个主犯死刑,三鹿集团也破产了,它不也是私企吗?类似的还有日本森永奶粉的砷中毒事件,131名婴儿急性中毒死亡,1200人在18岁成年之前死亡,还有更多的人需要终身忍受严重的后遗症,这不是私企吗?”
“确实也不能完全信任私企。”
“最重要的是,能源行业可是涉及到国家的战略安全呀。这种国家命脉都想咬下一口来,柴静这个婊子。她和吕嘉民这个老龟公都是他妈三期梅毒的流脓烂货,满嘴的尖锐湿疣。”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严哥骂人,出乎意料的脏。
好在他骂完似乎也平复了心情,顿了一顿说:“我今天开户去了。我打算研究一下股票,有同事炒股赚了点钱。”
“这个我就完全不懂了。”
从那天起,每次抽烟,严哥都在给我讲股票,讲艾略特的波浪理和缠论,讲《股票作手回忆录》和《金融炼金术》,后来又讲巴菲特的价值投资,有时候还会讲更抽象的盈亏同源、阿尔法、贝塔。
有时他说得兴起了,烟都不掐,就拉我进屋,在电脑上画图,讲解各种指标、形态。
我也试过聊点别的:“我今天看了茅盾的《创造》,挺有意思的。讲的是一个男人娶了个老婆,然后按照自己意愿教导她,结果她慢慢变得开明,脱离了男人的掌握。有一种解读说,这是隐喻了知识分子和革命群众——鼓动他们革命,却又无法控制他们避免走向极端。”
“挺有意思的。”
“对呀,群众并不是天然的支持革命,很可能在于自己利益诉求一致的时候支持革命,而在被损害的时候站在革命的对立面。”
“嗯。”
“我记得你说过隐喻是下流的创作手法。”
“有吗?我不记得了。”严哥敷衍着笑笑,又开始给我讲有效市场假说。
严哥每天除了看各种股票书籍,就是看盘,在那些形态各异、红绿交错的抽象曲线上画线,支撑线、压力线什么的,然后再加上各种指标,调节各种参数。
他开始炒股后,睡得越来越晚,为了不打扰我们睡觉,干脆把电脑搬到了客厅,然后自己霸占了我的床,我们其余三个人睡他的床。
我每天温香软玉左拥右抱,好似神仙生活。
每天睡前李姐都要去提醒严哥,让他别睡太晚,但是从来也没用,他仍是睡得很晚,每天早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飞快地刷个牙,早饭也不吃,套上件衣服,就和小昭出门了。
李姐让我劝劝他,我试着劝他:“你可以休息一下,看看《蒙塔尤》,这是一本中世纪法国乡村的田野调查,非常有意思。里面有一个牧师,他开始时赞同乱伦,认为这可以使财产保留在家庭里面,不至于分散,结果受了主教的白眼。他回去反思了一下,和主教说,他改变想法了,乱伦确实时不好的,因为如果一个家庭里面只有一个漂亮姐妹,而有好几个兄弟,会造成兄弟不和。哈哈哈。”
“好。”严哥笑了笑说,可是眼睛并没有离开屏幕,之后他也果然没有和我提起过这本书。
只有小昭偶尔能劝动他,推着他去洗漱,然后把他拖进屋子睡觉。
这时,往往不到几分钟,就能听到他的呼噜声。
可到了六月中旬,小昭也劝不动他了。
我们不太了解股票,但也从种种渠道听说,股市行情很不好。
我看严哥除了睡得晚,似乎也没有非常焦躁,抽烟时试着问他:“怎么样,行情是不是不太好?”
“赔了一些,但是不多,这没关系。可关键是没有能赚到钱,这就要命了。”
我不明白,赔了不就是没赚到钱嘛。
我还想再问,忽地一股冷风吹来,遮住太阳的云层越来越厚,风撩起行人的衣服,卷起细沙,树叶哗哗乱响。
台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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