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替你跑。也替我自己跑。跑到世界的尽头,跑到时间的尽头,跑到我跑不动为止。”
“那要很久。”
“我知道。但我愿意。”
那个影子笑了——笑声在风中回荡,温暖而清脆。然后它消失了。消散在风中,化作了一缕带着石榴花香的微风。那微风拂过追风的脸颊,暖暖的,轻轻的,像一个人的手在抚摸他的头发。
追风跪在草原上,感受着那缕微风。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在上扬。
“逐影,我会替你跑。也会替我自己跑。从今以后——我不再恨了。”
【六·归来】
追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午马神殿的废墟中。
雷云已经散去了。天空恢复了蓝色——虽然还带着一丝灰暗,但比之前好多了。那灰暗不是浊气的灰暗,是雨后的灰暗,是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时的灰暗,是会散的。
神殿周围的焦土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草芽从焦黑的泥土中钻出来,嫩绿色的一点,在阳光下颤巍巍的,像新生儿的睫毛。那些草芽很小,很细,风一吹就倒,但风过了,它们又站起来。它们不怕。它们有根。
“你醒了。”林晚棠坐在他身边。她的衣服被雷火烧了几个洞,头发也焦了几缕,脸上还有一道灰痕。但她坐着,没有倒。
“你——走进了雷海?”追风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的。”
“你不怕被劈死?”
“怕。”林晚棠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我没有退缩。”
追风沉默了一下。他坐起身,看着林晚棠。她的衣服破了,头发焦了,脸上有灰,嘴角还有蛋黄酥的碎屑——蕙宁在她出门前塞给她的,她边走边吃,没来得及擦。她看起来跟“拯救世界”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坚定的、不退缩的、像是在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光芒。那种光不是神力的光,不是任何力量的光,是一种更简单的、更朴素的、像一个人在悬崖边往前走,知道下面是深渊,但还是往前走的光。
“害怕但不退缩——”追风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阳光的、温暖的、像一个人在冬天里晒到太阳时的上扬。“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谢谢。”林晚棠说。“我在人间的时候,我老板也这么说。他说‘林晚棠,你是我见过的最能扛的人’。”
“那你确实挺能扛的。”追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动。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背很直。
“走吧。”他说。“人间的战争还在继续,浊气还在增长。我们需要找到浊气的源头,从根源上消除它。”
“你知道浊气的源头在哪里?”
“不知道。”追风说。“但我知道谁能找到。”
“谁?”
“玄墨。他的‘洞察’之力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浊气有源头,他一定能找到。”
林晚棠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去找他。”
两人并肩走出了午马神殿。
身后,焦土上的新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承诺,像一个希望,像一个故事的新的开始。
【七·石榴花·炽烈】
追风的神力与石榴花紧密相连。石榴花——在盛夏中如火如荼地绽放——热烈而不羁,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古人云:“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那千籽同房、红艳似火的姿态,象征着生命的热情与繁衍的力量。
“石榴花有一个特点。”追风有一天对林晚棠说。他们正走在通往人间通道的路上,月光把路照得发白。“它开得特别烈——每一朵花都像一团火,烧得噼里啪啦的。不是慢慢开的,是突然开的。像一个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吐出来就舒服了。舒服了就不憋了。不憋了就好了。好了就开了。”
“像你。”林晚棠说。“你做事特别烈——跑步跑得烈,战斗战得烈,连哭都哭得烈。你就像石榴花一样——永远在燃烧,永远不熄灭。”
追风沉默了。他走在前面,脚步很慢,慢得像在散步。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延伸到远方,延伸到太阳升起的地方。
走了很久,他说——
“你是第一个说我‘燃烧’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他想了很久的事。
“三千年了,没有人说我燃烧。他们只说‘追风你跑太快了’‘追风你能不能歇一会儿’‘追风你是不是有病’。但没有人说——你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