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我来岁序之境多久了?"
"人间大约过了两个月,岁序之境大约过了半年。两个月在人间的长度,半年在岁序之境的长短。时间不一样,但一样在过。过的时候不知道,过了才知道。过了才知道,两个月和半年一样长。一样短。一样不够。"
"半年。半年前我还是一个加班猝死的打工人。现在我成了花神的伴侣,还要去拯救三界。人生真是。。。。。。奇妙。"
"你后悔吗?"
"不后悔。"林晚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她想了很久的答案。"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家人,找到了你,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
"在人间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每天加班、还房贷、交房租,日复一日,像一台机器。机器不需要意义,机器只需要运转。运转就是它的意义。但人不是机器。人需要意义。没有意义,人就变成了机器。机器会坏,人也会坏。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换了就不是你了。"
"但现在我知道了------活着的意义不是赚钱、不是还贷、不是完成KPI。活着的意义是------跟爱的人在一起,做有意义的事,成为更好的自己。"
辰逸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微凉,但很稳,像大地的根。"你已经是最好的自己了。"
"不。我还不够好。"林晚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她不敢大声说的事。"我还没有变强到可以保护你们。不是保护你们,是保护我自己。保护我自己不失去你们。失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失去第二次。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疼。第一次疼是因为不知道,第二次疼是因为知道。知道了还疼,才是真的疼。"
"够了。"辰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他从来不需要怀疑的事。"你不需要做到完美。你只需要做到------你自己。因为只有你活着,我才不会孤独。孤独不是一个人。孤独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到了,又怕失去。怕失去就是孤独。你不在了,我就孤独了。你在,我就不孤独。"
林晚棠的眼眶湿润了。"你又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事实。"
远处,封印之地的方向,灰黑色的雾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比之前更浓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六·出发】
第二天清晨,林晚棠踏上了前往人间的通道。
临走前,十二花神都来送她。
雪见送了她一枚桃花玉佩。玉佩很小,拇指大,粉色的,像一滴凝固的桃花瓣。她把它系在林晚棠的腰带上,系得很紧,打了三个结。三个结,三个意思。第一个结是"平安",第二个结是"回来",第三个结是"我在"。她不说,但林晚棠知道。
"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立刻赶到。不是赶到你身边,是赶到你心里。你的心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心不会碎,但会疼。疼的时候,我在。"
玄墨送了她一个放大镜和一个指南针。放大镜是铜的,边框磨得发亮。指南针是铁的,指针在玻璃下面转个不停。转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这是我这些年在人间采集的宝贝。放大镜可以看清细节,指南针可以找到方向。不是找路的方向,是找心的方向。心乱了,就看指南针。指南针不会乱。它永远指着北。北不是方向,北是不变。不变的东西,不会乱。"
坤山送了她一包山茶花瓣。花瓣是干的,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用手帕包着,手帕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他把手帕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像一个人在等一片叶子落下来。叶子没落,他松了手。
"泡水喝,可以补气。气不是力气,是活着的气。气在,人就在。气散了,人就散了。气不会散,只要你记得喝。"
啸岳远远站着没过来。他站在桃花树下,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嘴角下撇。但他的眼睛在看她。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背影。背影很小,很瘦,像一根针。针会扎人,也会被人扎。他扎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扎过。但他不想她被人扎。不是因为她弱,是因为她值得被保护。值得被保护的人,不是弱者。是强者。强到不需要保护,但还是被保护了。被保护了,她才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但林晚棠注意到了------他腰间挂着一颗雷霆结晶。赤红色的,指甲盖大小,像一滴凝固的血。那是啸岳用自己的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可以在关键时刻释放一道闪电保护她。不是保护她的人,是保护她的心。心不会碎,但会冷。冷的时候,需要一道闪电。闪电不暖,但亮。亮了,就不怕了。
"啸岳,你不过来送我吗?"
"不送。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腰间挂的是什么?"
啸岳的脸红了。那红色很淡,像冬天傍晚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防身用的。"
"给我防身?"
"。。。。。。随便你。"啸岳转过身去。"走了。"
但林晚棠看到了------他的嘴角在上扬。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嘲讽,是一种更淡的、更真的、像一个人在冬天里晒到太阳时的上扬。不热,但暖。
幽荧嘱咐她记住护心诀。"遇到浊气侵蚀就闭上眼睛,在心中呼唤你最在乎的人。他们会成为你的锚,让你不会迷失。锚不是绳子,锚是重量。有重量,就不会飘。飘了就会迷,迷了就会丢。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追风说:"需要跑腿就喊我。我三分钟就能到。三分钟不是时间,是距离。距离不是路,是心。心到了,人就到了。"
蕙宁塞了她一盒桂花糕。"路上吃,别饿着。饿着的时候,人会想家。想家了,就不想走了。不想走了,就回不来了。回来了,也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就不是家了。"
灵明给了她一个信号弹。"需要救援就按它。我虽然可能会炸,但我一定会来。来的时候可能炸,炸了也要来。来了再炸,炸了再修。修好了再来。"
司晨递了她一条金色丝绦。"系在腰上,让你看起来不那么邋遢。邋遢的人,心也邋遢。心邋遢了,就看不到方向了。看不到方向,就走错路了。走错路了,就回不来了。回来了,也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