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请看,下官为防陛下与诸位阁老不清楚渠路井厕之现状,特意画了几幅图,有泥途困舆图、京渠滯秽图、氓饮秽渠图、衢路秽跡图。”
“其中氓饮秽渠图足足有三幅,虽有些不堪入目,却是下官亲眼所见,陛下见到这些,定会对百姓心生怜悯之心!”
此乃顾衍的最后杀招。
隆庆皇帝绝对没有见过这些场景,也想不到诸多底层百姓连恭桶都没有。
另外顾衍也想噁心一下隆庆皇帝,既然他喜欢看图,顾衍就让他看点不一样风格的。
赵贞吉看过图画后,无奈一笑,道:“確实栩栩如生,但若画的写意一些就更好了,这……这让老夫如何呈递给陛下,万一惊嚇到陛下……”
赵贞吉看著很厉害,其实是个纸老虎,寧愿无功也不愿犯错。
顾衍再次朝其郑重拱手,道:“阁老,其他四位阁老不敢呈递此画作,下官觉得正常,但是您不能不敢,因为您除了是阁臣外,还是都察院的总宪,是一眾御史的领头人!”
听到此话,赵贞吉轻捋鬍鬚,胸膛不自觉地一挺。
“有道理,今晚老夫熬夜写奏疏!”说罢,赵贞吉看向顾衍,道:“长庚,此事若成,你有五成之功,老夫在奏疏里定会提起此乃你我二人之策!”
“下官不敢居功!”顾衍重重拱手。
赵贞吉如此说,也非全然为顾衍著想。
若带上顾衍,此事的成功率將能提高很多。
首先,高拱大概率会同意,因为顾衍是他的得意门生,是遵照他的意思做事。
其次,户部与工部也大概率同意,因为上次商人因拖欠商款弹劾户部、工部,正是顾衍帮他们把解决了危机。
……
片刻后,顾衍心情愉悦地离开了都察院。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顺利地將“花大钱做小事”变成了“花小钱办大事”,將一份小政绩变成了一份大功劳。
他利用的就是赵贞吉好名以及要与高拱爭夺首辅之位的心思。
如今的他,想要做大事,特別是想要为底层百姓做大事,必须依靠阁臣之力。
他认为,这不算依附,而是向上管理法。
只要用的巧,隆庆皇帝、四大阁臣、六大部堂官,都能为他所用。
……
入夜。
都察院总宪厅內,赵贞吉正在持笔撰写民生新策。
他为此策起了一个特別高大上的名字:京畿阜寧策。
阜,即阜民安业;寧,即环境寧和。
撰写过程中,赵贞吉脸上不时忍不住笑出声音。
他已想到明日其他四大阁老看他的眼神。
他已篤定这篇新政之策將证明他的能力,让那些觉得他年龄老(五大阁臣,年龄最大),怀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人全都闭上嘴巴。
甚至他能想到京师百姓对他铺天盖地的讚赏声,且会为他取上一个“恤民阁老”的称號。
这一刻,他觉得,首辅之位距他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