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门被家养小精灵从外侧推开,汤姆·里德尔握着银质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立刻察觉到餐厅里的气氛凝固了。
瓦莱里安·马尔福走了进来。
现任马尔福家主的深色西装肩线还沾着细碎的雨珠,剪裁精良的面料也掩不住中年发福的腹部凸起。银灰色的头发原本梳理过,此时被雨水打得有些凌乱。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隐约留着几分年轻时英俊的影子,阿布拉克萨斯显然继承了这些优点。
但老马尔福下颌的皮肉已经松弛,脖子几乎和下巴连成了一体,赘肉一路堆到衬衫的领口处。压抑的眉骨下,是一双狭长细小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早已不再显得风流多情,反而透着一股阴沉刻薄。
他随手将沾着雨水的斗篷扔给战战兢兢的小精灵,指尖扯松了勒得发紧的领结,全然无视妻子冰冷的目光,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那双浑浊的灰眼睛扫过桌面,目光径直落在了坐在最后的汤姆身上。
“一张新面孔。”瓦莱里安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轻慢,“阿布,你不打算为你父亲介绍一下吗?”
“父亲,这是汤姆·里德尔。我的朋友。”
汤姆随之站起,微微欠身,姿态谦和得体:“晚上好,马尔福先生。”
瓦莱里安端起斟满红酒的水晶杯晃了晃,饶有兴致地盯着汤姆。他目光放肆地扫过汤姆深邃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梁,像在打量一件物件。
“年轻,英俊。”他眯起眼,呷了一口酒,语调拖得懒洋洋的,带着戏谑,“阿布,你的这位朋友长了张很讨人喜欢的脸。”
汤姆瞬间捕捉到话语底下暗藏的折辱。在老马尔福眼里,他不过是个靠着脸蛋混进纯血圈子的花瓶,上不得台面。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愠怒,反倒弯了弯眼,笑容温和又谦逊:“您过誉了,马尔福先生。论阅历与风度,我自然远不及您。能有幸拜访马尔福庄园,我已经倍感荣幸。在您面前,我不过是个还在学习礼仪的晚辈。”
瓦莱里安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一顶恰到好处的高帽令他颇为受用,鼻间逸出一声嗤笑,神色稍稍松弛。
他看着眼前少年恭敬顺从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嘴巴也很甜。知道吗,男孩?就凭你这张脸和哄人的本事,你要是哪天不想努力了,有些地方专门欢迎你这样的年轻人,那些地方给的金加隆,可比魔法部的薪水丰厚多了,有的是人乐意往你口袋里塞钱。”
桌布下,汤姆的双手无声地收紧,指节泛白。
无数阴毒的咒语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每一种都能让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老东西在痛苦里哀嚎着死去,但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躁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瓦莱里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显然在等汤姆露出愤怒或窘迫。但汤姆只是微微垂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您真会。。。。。。。开玩笑,先生。”
“父亲!”
刺耳的椅子摩擦声骤然响起,阿布拉克萨斯猛地站起来。他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因为隐忍的愤怒而有些发白。他早料到父亲的刻薄,却没料到他会当着客人的面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把他的朋友当成佐酒的笑料。
他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怒气,本能地拿起酒瓶,动作僵硬地给瓦莱里安的空杯续上酒。阿布拉克萨斯抬起灰色的眼睛,直视着瓦莱里安。
“汤姆是我的朋友。不是供你消遣的话题。请您注意措辞。”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瓦莱里安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半,灰眼睛里透出几分危险:
“措辞?”他重复了一遍,“在我自己的餐桌上,你教我怎么措辞?”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只是希望你对我的朋友保持基本的尊重。”
他克制着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所有关系都想得那么肮脏——”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villain。”
“Villain?”瓦莱里安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敢这样称呼他。
“你的朋友?你的什么朋友?里德尔?”
他目光重新落回汤姆身上,语调骤然冷硬,“我倒想问问,这是哪家的姓氏?我想不起来了。纯血名录上,我怎么没印象有这号人物?”
餐厅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汤姆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确实没有,先生。我的父亲,是个麻瓜。”
“麻瓜?”瓦莱里安像是终于抓到了最称心的把柄,提高了声调,脸上绽开恶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阿布拉克萨斯,声音里满是讥讽:“你把一个混血带进了我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