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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轰炸中来去(第1页)

在轰炸中来去

二十号傍晚离开上海,到达某地。正拟在访陈诚时,陈诚偕某部长迎头而来,言将往前方对某师作训话。于是又被邀约上车,向某地出发。

车中陈诚告我,某师战绩最佳,现整理完备又将加入前线,集合班长以上的人训话。

在敌前集合全师官长作训话,虽在夜间,我是感觉着有点冒险的。

这冒险,陈诚也有点担心。他在一次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突然对我这样说:今晚要托你的洪福才好。

这意思,我没有懂得。

陈诚又才加以说明,他说,你自己的文章上不是说过,说你今年交大运?

这一说,我便恍然大悟了,原来他读过《由日本回来了》的我那篇文章,那儿是写着我四十六岁交大运的。

夜是朦胧的夜,月光藏在云中,但隐隐可辨其所在。达到目的地时,正面的空中有红绿各色的光球升上,是汉奸放的信号。接着便有飞机的拍音,但机影不可见。

士官们集合在一处草坪上,早就在等待着了。

陈诚约某部长和我一同去训话,但我们辞谢了,立在路傍听候。

训话在一小时以上,因为在陈诚之后,尚继之以军长、师长。

正在训话途中,轰然一声落下了一个炸弹,离集合处不远,自然是敌机投下的。但士官们屹立着,连头也没有掉动。

训话毕又登车就归途,途中,陈诚又对我说:今晚真是托了你的洪福,假使那个炸弹投在队伍的正中,岂不是一场大祸?

是的,我自己近来都有点相信命运了,就是我自己托福的事实在很多,这怕是托的国家民族的福吧?所谓“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我看,似乎是有些道理,但这道理,我现在还没有工夫去参透。

在某处与某部长相别,他是要往苏州去的。他说,他明天下午要回南京,我便想揩他的油,搭他的汽车同去,约好了明天往苏州访他。

到达司令部时已夜半二时过,是夜宿陈诚室中。

二十一日傍晚抵苏州,用电话叩问某部长,某部长已去矣。当夜决于吴县留宿。

宿处有桂花,在暗中吐放着浓重甜蜜的香气。时有飞机来的警报,但我处之泰然。睡眠甚安稳,因一切行装乃来时在上海所新制者,颇觉舒适宜人。

次日,因须等汽车从前方开来,使得到了充分的闲暇,午前在苏州市上观光了一遍。市民尚镇静,但商店多关门,这心理觉得有些可笑。关门大约是防御轰炸吧,然而飞机的炸弹如投不中你的店铺,你何须乎关门?如投中了你的店铺,关门又有何益?这与其说太不够勇敢,宁可说太不够聪明。

想起了苏州有两位老人值得去拜访的。一位是李根源,一位是张一麐。这张、李二老,在抗战坚决上,值得称为“天下之大老”。

李老是在一座小小的农人家里遇着的,穿着异常朴素,一见便令人联想到《三国志演义》上的关壮缪。

李老精神甚好,但右额上有某种皮肤病,皮呈古铜色的鳞片状,因而右颚下的淋巴腺浮肿。李老雄于谈,音调甚激烈,犹有当年叱咤三军之概。

李老说,他的主张是“内王外霸”,他主张中国的动向只宜注重国防,一切粉饰太平的建设都不需要,这次淞沪抗战的结果便证明了。

李老又说,他对于蒋介石,在十三号以前,他也不很佩服但自十三号以后,他可以向他叩头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很认真,炯炯的眼光似乎有润意,脸上也浮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州的美国教士对救护伤兵事很热心,士兵以入苏州病院为乐,盖外科手术既佳,而待遇又好。美使詹森曾命教士们退出中国,而教士们不肯。——这消息也是李老告诉我的。

李老的印象既像关羽;张老的印象则颇类诸葛孔明。张老人不甚高,颜面作三角形,无髯,白皙,虽无纶巾羽扇,然其清明之气蔼如也。

张老便是在最近报章上传播一时的“老子军”的组织者。他的组织遭到蒋介石的电阻,自然中止了,但他有一通复电,报上却尚未传播。张老把那电稿取了出来给我看,稿子是用墨笔写在几张大型壁历的废纸背上的。文辞恳切动人,我要求拿到《救亡日报》上发表,张老同意了。

老人说,他前几天在某处遇见冯焕章,冯说他精神很好。他说:“我平常并不好,时常生病,但自‘八一三’以来,我的精神便百倍起来,什么病都没有了。”

老人又说,我们中国人素来是伸不起腰的,但是我们这次却伸起腰来了。我们中国人平常打死一两个日本人,立刻就要赔款两三万,但这次我们已经打死了他两三万人。这如在平时,不知道又该要赔多少款。老人叫我“统计”一下,说“怕有很多的零吧”?

张老书案上正写就了一张短轴,是临的苏长公的《天际帖》,“中秋后二日”所书。中秋后二日就是我抵苏州的九月二十一日。我顺便求他的墨宝,老人说:就把这张送你作为纪念吧,不过没有上款,不要紧吧?我说:没有上款正好,省得客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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