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屈服小说网>沫若简介 > 北伐途次19261927(第7页)

北伐途次19261927(第7页)

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次的冲锋真是有点奇异。不知道是什么原故,那些军事上的指挥官在开始冲锋之前竟没有派遣斥候去探伺敌情,只听着枪炮声便往前冲,结果是向着空气冲了一阵。这儿自然有一个心理上的遗算。大家以为敌人一定会要背城借一地出城迎战,但哪知敌人是骇怕了的,冲锋的结果,只是明白了城里的敌人是想采取坚壁清野的战术。

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消息,又说敌人是由保安门出了城,有一部分队伍又冲向保安门,我们也跟着冲去。

保安门外是有市街掩护着的,街坊上很热闹,卖饮食的店子早已经在开门做生意了。两侧布满着的我们的军队,都停止着没有作战。看那情形知道保安门的敌人也还是没有开门。我们三个人便一直沿着街侧往前进,有些下级的军官注意我们,叫我们留心着流弹。城上的敌人时时在对着街路上射击,街上的居民和本军不断地有遭受流弹的人。愈朝城边走,街面愈见惨淡,铺口都是掩闭着的。我们一直走到看见了城门口的地方,看见了那严闭着的城门。这一闭关真是有点令人失望,同时也有点令人愤恨。一座封建时代的古城,两扇木制而蒙着铁皮的城门,就和中国的封建余孽一样,到了二十世纪的今天还在发挥着它们的威力。我想到那样的古城,就拿大炮来轰也一定是可以轰破的,但可怜的是在本军的队伍中竟连那样的大炮也没有。有几尊新捕获的野炮已经运到洪山去了。后来才知道那架在洪山上的大炮想要打进武昌城都没有打到。

“Genossen K, neharasho!Wir k? in Wu Mittagsessen geben。”很有点幽默味的铁罗尼假装着一个失望的样子对我说。

& k wir eine Abe geben。”我也用我的“不落肯”的德语来和他应答。

客厅正中的方桌上堆着无数的肉心馒头,我和德甫、德谟三人不期然地都同时伸出手去拿了来吃,自从离开长沙以后,整整一个礼拜,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吃食。

敌人既采取坚壁的办法,白天的战事是没有进展的可能的。大家所期待着的是敌人或许会于夜间出来袭击。择生和俄顾问都要参预军事计划,政治部的事情照例又全盘托付了给我。计算起来比我稍缓一步的由石城矶来的部员们在日内或者会到,政治部不能不找一个临时办公处来集中这一部分人。万一在日内或者夜间攻进了武昌,各种标语和布告丝毫也没有携带,是应该临时写作的。还有附属于各军的各级政治工作人员,也应该召集起来,讨论一下在城外四乡及入城以后的工作的步骤和范围。政治部的临时办公处决定设在了南湖的文科大学(后来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我和德谟两人便和他们分了手。纪德甫是要跟随着俄顾问作翻译的,自然也就不能和我们再在一道了。

敌人从城墙上时常有枪炮射出,我们退到着弹距离以外迂回着向南湖走去。途中经过一些农家,他们于惊煌之中都带着亲睦的气象,对于我们表示出满腔的欢迎和信赖。他们并没有逃避的情形,有些农家在屋子里的土面上挖了些坑陷来躲避子弹,让孩子们踞在那儿。

一四

在文科大学遇见了李汉俊和几位湖北党部的人,还有在暑假中留在学校里的几位学生,其中有两位是我们四川人,我已经把他们的姓名忘记了。多蒙他们的帮助,在学校后部的一段楼房里,找了几间房间来做办公处。学校的中枢部和楼下的全部已经被军部驻扎着了。

那天又忙了一下午,不外是写标语,做传单,同时利用着大学的学生们向四乡去宣传。

一直到了晚上,我们所期待的朱代杰所带领的一批人还未见到来,反是在长沙留守着的一大部队人和党红会的一些女同志(是由广东附随着政治部出发的)赶着火车先到了。正在为安置他们忙乱着的时候,择生派了人来把我和德谟找去。

我们被引到了一座小巧的洋房里,那不知道是铁道局的附属物,还是外国宣教师的住家,暂时在做着军司令部。在一间精巧的客厅中,很杂乱地呈现出一些军事上的主要人和俄国顾问,邓择生和铁罗尼都在那儿。兴高采烈地有好几种声音,好几种言语,在作着军事上的杂谈。淡巴菇的烟子和气味是很浓烈的。

择生在众人的谈话中是最热心的一个,因为他在前本是军事上的人,第四军的主脑部都是他的旧友。他能讲德国话,能够直接用德国话来应对俄顾问的一部分谈话,或者替他们翻译。在谈笑之中也时而有军事上的报告送来。有一次是第一军的刘峙师长派人送来的报告,说他的队伍开到了沙湖,他本人是驻扎在铁路工程处。但那报告没有遵守军事上的格式,也没有记明时刻。会集在那儿的军官们便拿来做了讥评的中心,择生讥评的特别露骨。

——“连军事上的ABC都不懂,也在做师长。”

第一军从广东出发时是派了两师人参加的,在未到长沙以前部下的队伍已经逃走了不少,一直没有上过火线。在长沙时其中有一团人成立党部,我代表着总政治部去出席,那一团人中有三分之一是在长沙新补充的队伍,有好些还穿着长衫。但到北伐军已经兵临武昌城下了,那刘师长却也神速,用火车载着了自己的兵赶到了武昌城下。

——“名将的用兵是‘始如处女,后如脱兔’的。”说这话的是那颇以儒将自命的陈铭枢。

择生又来问了我们一些工作上的情形,我把下半天所做了的一些事情告诉了他。向他说留在长沙的大部分队伍乘火车到了,反是代杰所带领着的一部分先遣队和胡公冕所带领着的一部分的宣传大队还没有到。

——“他们大约在路上没有赶上火车。还是我们几位的脚跑得快些啦。”择生又很得意地说着,但他却没注意到他的话是有点夸张:因为他忘记了他自己的脚是踏在马镫上的。

他又简单地告诉了我们一些军事上的情形,在那一下半天没有什么进展,只是汉口的刘佐龙派了代表来输诚,交涉还没有办妥。吴佩孚在昨晚崩溃了下来便渡过了江去,大约连夜逃向河南去了。我们这一方面有第八军派了一部分队伍由白沙洲绕道渡江,已经取得了汉阳,早迟要向武胜关进军,以截阻北洋军队的来援。城里的敌人没有什么动静,想来是要死守着以等待吴佩孚的来援。但当晚自然要提防他们的夜袭,那倒是很值得欢迎的事。

——“他们要出城来夜袭,那是他们自己掘自己的墓坑。”择生用着他爱用的表现法来这样说。

待我们把饭吃完了之后,聚集着的军事上的要人们大都分头去就自己的部署去了。择生和铁罗尼是要留在司令部里的,我便和德谟又回到文科大学。

那一天晚上敌人没有动静,第二天上午也没有动静,军事上的人们有些焦躁起来了。攻城的大炮没有,飞机也没有。(有由俄国朋友驾驶的小飞机还没有到,但也不是军事用机。)对着一座封建时代的古城简直没有办法。

军事上的人们在中午时分开了一次会,决定组织敢死队,在当晚乘着夜阴去爬城。本来是没有工兵队的革命军,政治部在这时候又成了临时的工兵队。好在这时候代杰所领率的一批先遣队和胡公冕所领率的宣传大队都已经到齐了。政治部派了许多人到四乡去征发梯子和麻绳。梯子是两块钱一架,由政治部发出征发券。被征发了的人家可以凭券到政治部来领钱。

征发队一派遣了出去,络续便有好些梯子征发回来,有些是崭新的,有些旧得来怕已经有百年以上的高寿。凡是旧的梯子大概都很短,大约是用久被折断、被锯短了的缘故。爬城的地点是选定在宾阳门的东北角上一段小丘上,那儿的城墙比较低,只有一丈五六尺高的光景。长的梯子连着两架,短的连着三架,是可以搭上的。梯子被堆积在南操场上,部里留下的工作人员和勤务兵,便一同在那儿绑扎起来。由我自己的手也绑扎了三四架。绑扎好了,又抬到学校门外去。

在夜半的时候,由各军所挑选出来的敢死队到南操场来齐集。分成了十人一小队,每小队一乘梯子。梯子有四十架,就由四百名的敢死队扛荷起去。

择生是要跟着去督队的,铁罗尼顾问和纪德甫也要同去。我自告奋勇也要求去,择生不允许。他说我也走了,部里没有人主持,主要的工作还是在明天进了城之后。竟连宣传大队长的胡公冕,在东江之役本是有阵地经验的人,他都不肯让他去,只挑选了十名的宣传员带着一道去了。

由南操场送着敢死队出校门,已经是两点过钟了,看着他们荷着长梯,向黑暗中消逝。天上仍然没有星月,灯火不用说是不能点的。看着这样的光景,不由得不把《易水歌》在脑里的银幕上浮现出来,不断地起着寒栗。

在敢死队出发后,一方面作着第二天清早进城的准备,一方面静候着前线上的消息,但是消息是很沉寂的,只在天色向明的时候,稀疏地听见了一些枪炮的响声。爬城的计划显然是失败了。在五点钟的时候我叫胡公冕到总司令部去探听消息结果是不出所料。因为敢死队走到城近处时天已经发白,敌人已经有了准备了。

在前线上虽然没有直接的交绥,但仍然有中了流弹的士兵被送转来,总司令部的卫生处是组织得最不完善的,有多少伤兵便一直送到了政治部。政治部的卫生股只有一位股长和两位股员,仍然不济事,好在党红会的一些女同志是附属在政治部的,她们也很踊跃地帮着做救护的工作。

从文科大学向北走去,不远更折向东首时,途中有一段路在小春地里和通湘门以东的城墙平行着,全无掩蔽。城楼和城墙很鲜明地现在左侧,城上的敌兵都隐约地可以看出。路旁有些短梯子抛撒着,自然是昨晚的绑扎不牢,在途中解脱了的。宾阳门一带的附郭居民,为避免前线上的炮火,负荷着家财向乡下逃难。男男女女在田塍上络绎不绝。

走到洪山的宝通寺近处,路上有鲜红的还未凝结的血,过路的士兵对我们说:刚才有一位兄弟在这儿中了流弹。

宝通寺是卫生处驻扎着的,成了临时的野外病院,门前呈着很杂乱的情形。但我们没有工夫进去,又往前走。

走到了关帝庙,那儿是前敌司令部的驻扎处。从那庙门走过时,陈铭枢含着一枝雪茄刚好从左侧的大门中走出。我那时候很佩服他,觉得他很沉勇,就像是关圣帝君显了神的一样。连那在他的后面跟着的两名护兵,也就像是周仓和关平。

我问我们的关圣帝君:“择生是不是也在里面?”

关圣帝君曰:“不在,怕还在前面的长春观里面。”

他也是要往前线去的,我们便跟着他一同走出了关帝庙的东辕门。

从那儿走出了之后,左侧是一两家人家的背后,右侧是一段空地。空地尽处,左侧的人家也尽了,接着在道路的右侧又有一排和城墙正对着的人家。那些人家的门户都是掩闭着的,同时怕已经都是逃空了的。前面的道路上有晌午的阳光照着,城墙上明显地可以看出的敌人,不断地向那阳光中放射出啾啾的枪声,把那儿的光景渲染得异常惨白。但无论你怎么用力地凝视,那些神秘的子弹你是看不出来的。我们的关圣帝君长叹起来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