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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途次19261927(第5页)

我倒下地时,右脚的小趾碰在了方桌的脚棱上,起初麻木着没有感觉着什么,待把两个短竹凳移开,就尽那门扇陈在地面再把身子睡下去时,小趾疼痛了起来;把火柴擦燃来看时,已经起了一个很大的血泡。

一〇

第二天是八月三十一日,又是一清早起来赶路,连早饭也都没有吃。这一天关于沿途的记忆丝毫也没有,大约是因为始终都在铁路沿线上跑,所接触的情景和前一天的没有变化的缘故。现在所记得的只是自己担心着怕不能走路的脚,在路上跑着却也没有怎样吃苦。

在傍晚时分跑到了离武昌城仅仅有十五里路远的纸坊。听说第四军的军部是扎在纸坊车站上的,跑到车站上去问,又已经前进了。据留守的人说:“怕现刻已经进了武昌。”

听着这样的消息应该是喜欢,但在我自己却把赶路的兴会失掉了。每天在路上跑的目的是希望早一刻跑上最前线去参加实际的作战,但是从汨罗跑到纸坊来,足足跑了一个礼拜,才不外乎是和从前上京求名的“风餐露宿、星夜登程”的举子一样。德谟和德甫两人也和我抱着同样的感觉,我们决定当晚就在纸坊过夜,等明天清早起来再走。

留守处的人叫我们到车站对面的站长住宅里去,说那儿有空着的房间。我们找了两升米,便拿过站长住宅去。那儿有一个花园,花园中一带房廊东头的确有一间空房,陈着三尊大床也都是空着的。房间的东南两面有临着花园的回廊,回廊边上围绕着栏杆。我们到橱里去找着了一个小火炉和沙锅,拿到回廊上来准备熬点稀饭。同时德甫在园子外又找了些蔬菜来,准备一同煮在那稀饭里面,沙锅的容量颇大,我们尽量地煮着,打算把第二天清早的早粥都一同煮好。跑了一天没有吃饭,肚子饿得异常,闻着稀饭的香气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

稀饭让德甫和德谟两人熬着,我一个又到车站上去打听前方的消息。刚走过车站去便下起了倾盆的大雨来,露天中的杂色队伍都涌进车站来躲避,挤得来真是和新开封的火柴匣一样。就这样暂时把我阻止着了。前方的消息是很模糊的,军用电话似乎受了雨的影响,也打不通。我等雨住了又折回住宅去,看见那儿的回廊上已经纵横地睡着了无数的人。走进房里去,看见德甫和德谟两人睡在近门的一尊**,里面靠壁的一尊上睡着李汉俊和詹大悲,另一尊上陈着他们被雨打湿的行李。地板上也睡着好几个人。原来詹、李两人也同落在这儿,他们在中途雇了轿子坐来,在路上是淋了雨的。

德谟睡在**说:“我们弄好了,等你不来,正在吃的时候他们来了。他们也来吃,连轿夫也来吃。他们说他们有米带着,吃了再煮,一锅饭立地便吃干净了,连我们也都只吃得一碗。”

我问:“再煮的稀饭在哪儿呢?”

没有人回话。

汉俊在**叫着他们的下人:“你煮的稀饭呢?”

——“我们马马虎虎地可以过去,没有煮啦。”睡在地板上的他们的用人回答着。

——“糟糕!”我一肚子的饥火化成了一腔的怒火,很难遏抑地想痛骂出来。但只客气着又连说了一声“糟糕!”

——“不要紧的,”詹大悲在**安慰着我,“明天进武昌城去,我请你们吃大餐。”

——“哼,”我冷笑着,“你担心吃铅弹。”

我对于詹大悲,特别地感觉着一种先天的不满意。我在肚子里面骂了他好几声的“臭官僚”、“投机派”。我知道湖北省政府委员会里面,是有他的名字的,他这一两天来赶路的热心不外是去抢官做而已。“哼,哼,”我自己冷笑着,“国民革命!不外是让几位投机的烂绅士做做新官僚罢了!”——心里尽管怀着怒气,但也没有说出口来。

**已经没有地方可睡了,地板上也被泥浆的脚践踏得没有睡下去的勇气。我索性负着气从房里跑出来,拣着东面的回廊上空着的地方,和着衣裳睡了下去。睡着和自己肚子里的饥饿交战,起初很不容易煎熬,但隔不一会也什么都不在意识里了。

一一

九月一号的清早又由纸坊向着武昌城出发。早饭是不用说的,连可以充口腹的零碎的什么物什都买不到。

在路上走不好一会,看见田畴间的一段高地上有一座庙宇。我们便避开大路向那庙宇走去,想在那儿找点食物。汉俊也跟着了我们来,詹大悲坐着轿子竟自往前头去了。庙宇的名字我不记得了,走到那儿时才是荒废了的一座,连乞丐的影子都没有一个。

汉俊说:“还是熬着一下,我们赶进武昌城去开早饭啦。”

他说着又独自从田塍上走回大路去了。

我们仍然在山地上走,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些人家,我们便向那儿走去。

那儿是小小的一个村落,有好些农家的儿童们站在村外看铁路沿线上过兵,他们非常高兴。他们看见了我们走近身去也毫不畏惧,有的反向着我们走来,问我们要空弹壳。

走进村里去,走向一家起着炊烟的门首,说明了我们要买点食物吃,那家的主人非常的欢迎,请我们进门去。通过小小的厅堂,在厅堂后面的厨房里一张靠壁的方桌上坐下。方桌正对着一道后门。门外是一片敞场。厨房的另一边是一个长灶头,正在煮着豆浆。原来那家人家是做豆腐生意的。据说平时是送进武昌城里去卖,自战事发生以来已经有好几天没做生意,今天因为“南军”胜利了,他们又才开起火来,准备午饭时挑进武昌城去。

主人把煮熟了的豆浆和现成的饭、现成的豆腐干来犒享我们。我们一面吃着,一面和他们谈笑。说也奇怪,我们也并没有向他们宣传,事前也不会有人向他们宣传过,他们总口口声声地说:“南军是搭救我们老百姓的,南军胜利了,我们老百姓就有出路了。”受着老百姓这样期待的“南军”自然会打胜仗;但是打了胜仗后的老百姓的出路呢?

突然在后门的敞场上有喧哗的声音起来:“把他捉着!……把他狗娘的打死!……把他吊起来!……”大家涌到后门外去看时,一群村上的人在敞场边上一排杨柳树列下围集着,又在嚷,又在打。我们也走上前去看时,原来他们是捉着了一位改了装的北兵。

那北兵被众人揪打着,口口声声地说:“咱不是北兵,咱是南边人。”但他一口的北方音怎么也不能改变。

——“你这北方拐子!你还在扯谎!你这狗娘养的!——你昨天清早偷了我的鸡。——你这身上的衣裳是偷来的。——打!把他打死!……”

有用拳头的,有用脚蹴的,把那北兵的鼻血打出来了,哀号了起来。

我们把下手的人制止着了,叫大家把那北兵解开。我们对大家说,那位北兵也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中国的老百姓。他也是被逼得没有出路才来当兵的。他从前就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不好,是他们的官长不好。又对他们说,南军里面也有北边人,北军里面也有南边人,并不是南边人就好,北边人就不好。德甫是山东人,在这儿他自然提出了一个现身说法的实证。

大家都了解了我们的意思,把敌忾和缓了下来。那位北兵欢喜得流着眼泪,一翻身便向我们磕了几个响头。他回答着我们的诘问,说他是河南人,他是参加过南口战事的,从河南调到南口,又从南口调到湖北,他们的军队有两个月没有发饷。

——“你现在要往哪儿去?”我问他。

——“咱要回家乡去啦,副爷。”

——“你可有路费吗?”

——“连一个铜板也没啦,副爷。”

我们把了几块钱现洋给他,他接到手里便扑咚一声又在地下磕起响头来,向着我们三个人每人磕了一个头。

那人起来向着大家打拱;很狼狈地走了。有的人在他的背后叫着:“老乡,你回去传传名啦,看我们南军的官长是怎样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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