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呼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她攥著锦褥的手猛然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回枕上,眼睛犹自圆睁著,望著虚空某处,仿佛还想最后看一眼她那苦命的女儿。
“夫人!夫人!!”周嬤嬤魂飞魄散,扑上去探鼻息、摸脉搏。
“快叫郎中!叫郎中啊!夫人……夫人不行了——!!”
正院內,瞬间被更大的恐慌与哭嚎淹没。
另一处,是陈敬之独自枯坐的书房。
他正对著桌上那盏將尽未尽的孤灯,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时辰,更不知该如何走进妻子的病房。
女儿的“懂事”与平静,像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烫著他的良知。
就在这时,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惊恐声浪,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自尽……”
“兰香园!”
“小姐……小姐没了!”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陈敬之的脑子里彻底炸开!
他猛地从圈椅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不可能……兰儿……兰儿答应了我……”
他无意识地喃喃著,嘴唇哆嗦得厉害,跌跌撞撞地衝出书房,朝著兰香园的方向发足狂奔!
夜风刀子般刮过他的面颊,沿途遇到的所有惊慌失措的下人、听到的所有哭喊,都成了印证那最可怕消息的刀剑,將他最后一点侥倖凌迟殆尽。
当他终於衝破人群,撞进兰香园那扇洞开的房门,看到霞光中那悬樑的、盛装的、已然僵硬冰冷的女儿时——
“啊——!!!”
陈敬之发出悔恨与崩溃的嚎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子夜时分,陈府却亮如白昼。
只是这光亮,並非喜庆的华灯,而是无数慌乱奔走的僕人手中颤抖的灯笼。
昔日井然有序的宅邸,此刻如同被颶风扫过,瀰漫著一片慌乱。
下人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凭著零星的主事者的指令行事:
几个有力气的男僕,在管家的指挥下,战战兢兢地用锦褥將陈芷兰的尸身从樑上放下,小心安置在厢房榻上,盖上白布。
整个过程无人敢多看那华服下扭曲的容顏一眼。
两个腿脚快的小廝,提著灯笼一路狂奔出府,分头去寻郎中。
厨房里,负责煎药的婆子一边抹泪,一边手忙脚乱地扇著炉火,药罐子咕嘟作响,苦涩的气味瀰漫开来。
赵氏院中,周嬤嬤和几个贴身僕妇跪在床前,哀声痛哭,声音嘶哑绝望。
无人敢去合上赵氏那双犹自圆睁的眼睛。
最先被请来的,是离陈府最近的济世堂孙郎中。
他被小廝几乎是拖著进了赵氏的正房。
只见床帐染血,夫人面色青灰,仰臥其中。
孙郎中心中一沉,上前探鼻息、翻眼瞼、搭脉搏,不过片刻,便收回手,沉重地摇了摇头,提起药箱,不忍再看那满室悲戚,匆匆退出。
“夫人——!”周嬤嬤等人闻言,最后一点指望破灭,顿时扑倒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
孙郎中不敢耽搁,又被引至暖阁——陈敬之已被抬至榻上。
只见这位大人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微弱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