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鸿整理着屋中的书柜,看着有些矫枉过正的小弟弟,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小年纪,他的性格已经显露一二了,虽然听话懂事,但也很有自己的主意,要强,爱面子,还有点小臭美。不像官宝,一天就知道闯祸、尿炕和傻吃傻睡。
但无论他们的哪一面,边鸿都觉得可爱又窝心,在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与艰险之后,元定和官宝不仅仅是农户夫妻临死前托付给自己的遗孤了,而是几乎变成了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比起是他的弟弟,更像他的孩子。
有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边鸿擦着书柜,这样感慨着。这时,戎峰从小屋中抬出一张有些发霉的竹椅子,放在门外晒太阳。
男人看着这张竹编的摇椅,还颇为感慨,“我师父从前最爱在这屋子的平台上,坐着摇椅看夕阳。”
边鸿看着书柜里满满当当的书籍,就知道戎峰的师父该是胸有丘壑的人了,不愧是当朝大国师的师兄,他隐于山野这么多年,不知到是什么原因,还仅仅是因为戍山卫的职责?无从知晓。
“这都是你师父的书吧,真博学,我可以给元定和官宝看么?”
戎峰点头,“当然,都是些陈年旧物了,想必我师父现在有更多的书可以看。”
边鸿想着那天戎峰师傅疲惫的样子和国师清瘦的背影,摇了摇头,想必,那二位也没时间看闲书呢。
无论身处什么位置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烦恼,升斗小民不知能臣干吏的呕心沥血,王公大臣也不明穷苦百姓的离合悲欢。
正想着,边鸿忽然在书架与墙面的夹角处,看到几本卷在一起的书。
这年头,纸张如此金贵,书籍也是千金难求,边鸿赶紧费力的取出来,然后小心打开,朝着屋外的阳光晾一晾。
只是刚翻开几页,边鸿登时手一抖,把那几本书都掉在了地上。戎峰回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小郎君,赶紧过来扶他。
“怎么了?”
没等边鸿说话,男人的视线随着他指去的方向一看,于是顿时也没了话。
就见那几本因掉在地上而展开了大半的书页上,全都是图。
彩绘的,工笔的,名家所制的,两个不着片缕的男子交扭在一起,缠绵悱恻,时而口尾相连,而是上下相就,变化多端,花样百出。
“你别误会,我,我师父他,不是……”
戎峰还想解释,但事实胜于雄辩,风一吹,后边那几本一翻页,更劲爆。
元定这时候也搬完了板凳,跑回来想再帮他熙哥搬书出来晒一晒,只是一进门,就见地上扔着几本花花绿绿的书。
还没等看清,他熙哥就涨红着脸忽然扑过去,迅速捡起那几本书卷,而后甩手一股脑的砸进身旁男人的怀里。
“让孩子看到了怎么办!”
他一个现代社会的开放青年,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好歹见过猪跑,也称得上是见识广博了,但刚才只潦草看了几页,边鸿就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程度,沾一下都觉得烫手。
边鸿头皮发麻,差点就让孩子看到了,他下意识就想把这几本“奇书”扔了,但又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好这么处理,于是咬着牙扔给了戎峰。
然后边鸿忽然像是恍悟了什么一样,稍稍从男人身旁离开一步,而后侧眼,上下扫视戎峰。
看起来老老实实,孤僻冷傲又正人君子似的……
戎峰当即被边鸿看的心里发毛,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没看过!我真没看过,师父说,这几本要等娶了媳妇再看。”
“……”
话一到这,戎峰也愣住了,对啊,他,他娶媳妇了啊!
于是他一口气梗在胸口,憋的脸通红的,看着边鸿。
边鸿脑袋里忽然想起来在药铺子里,老郎中的药童洒了羊汤烫湿男人大腿的那日。
有时候,传言也会误打误撞的接近真相。
边鸿后背发毛,弯腰抱起元定就走,只匆匆的和身后的男人说了句我去做饭。
元定眨着眼睛,没懂。这时候屋里睡醒的官宝也从果树林里钻出来,乐颠颠的跑了过来,边鸿伸手拦住,左右各牵一个,迅速往厨房走。他脚步越来越快,甚至最后是“啪嗒啪嗒”跑远的。
只留戎峰一个人,抱着几本烫手的“山芋”,站在原地愣神。
风细细的吹,越过窗棂和门廊的平台,卷着书页“哗啦啦”的响,男人沉默的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坐到了外头的平台木板上,单手拄着额头挣扎了片刻,随即侧头左右看了看,捂着嘴咳了一声,且又低下头,紧张的捻了捻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