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再逢（第1页）

清早的海风裹着渔□□有的咸腥，顺着木板窗缝钻进屋里，把桌边叠放的边角布料吹得轻轻掀动。塞芮娜伸了个懒腰从木板床上起身，蓬松的棕褐色大波浪乱糟糟披在肩头，蜜色肌肤沾着一层晨间柔和的天光。落脚罗卡岛开店转眼已是第三天，靠着一身超模审美与剪裁手艺，再加上亲身穿自制成衣上街做活广告的法子，后街这间不起眼的小铺子，不知不觉已经攒下不少回头客。

她随手翻出前几日余下的平纹碎棉，坐在门口木凳上赶制新款收腰短衫。布料在指尖翻飞，不过半个时辰，一件剪裁利落、收腰恰到好处的短上衣便缝补完工。换上身后，优越的肩颈线条与凹凸身段被朴素布衣衬得恰到好处，明明只是几块廉价粗布拼接，穿在她身上，反倒比镇上贵妇厚重累赘的礼服还要耐看。来往赶路的渔民、歇脚的行商路过，目光大多先落在她身上的衣裳，顺路拐进铺子修补衣裤、定做发带护腕。

一上午客人来来去去，零碎订单攒了小半张纸片，趁着短暂的空档，塞芮娜手里捏着针线，侧身凑向隔壁纳鞋底的老婆婆唠家常。老人家守着小摊几十年，岛上大小琐事、码头来往船只全都门儿清。

“婆婆，最近码头可有大型海贼船停靠？我刚来岛上，好多规矩都摸不透。”

老婆婆针扎进厚实牛皮，慢悠悠叹了口气：“昨儿傍晚白胡子的大船就抛锚了，船上几十个小伙子要全员换新工装，连着跑了镇上三四家老裁缝，没人敢接这笔活。”

塞芮娜穿针的手顿了顿，轻声追问缘由。

“还不是被海贼的名头吓住了，一来怕做完活拿不到钱被赖账，二来白胡子的船员常年漂在海上，咱们本地裁缝只会死板照着老样子裁布，做出来的衣服要么紧绷卡身，要么宽大衣料兜风绊脚，压根扛不住海上折腾。”

这话落进耳里，塞芮娜眼底悄然亮起。旁人避之不及的海贼大单，偏偏是她开拓工装生意最好的机会。从前在时尚圈做功能性成衣设计，专为户外、外勤人群改良版型本就是她的拿手强项，稍加琢磨，心里很快敲定设计思路：主体选用厚实耐磨的航海帆布，手肘、膝盖这些极易磨损的位置双层加布做补丁，收窄多余衣摆与腰线，既不会束缚大幅度动作，又能减少海风灌进衣料带来的累赘。

送走午间最后一位客人，日头升至头顶，空气闷得燥热。塞芮娜啃了两块粗粮饼算作午饭，锁上铺子慢悠悠往码头闲逛。远远就看见近海泊着一艘体量骇人的巨轮，白底月牙骷髅的海贼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正是白胡子海贼团的标志。岸边路人三三两两扎堆闲谈，句句都在念叨二番队要找人定做衣裳。

船上一众船员个个懒得进城跑腿，你推我搡，最后把采买零食、定制工装的差事全推给了艾斯。少年半点没有队长的架子，老老实实接下任务，歪戴着标志性橘色牛仔帽，帽沿的哭笑徽章随着脚步微微晃动，脖颈坠着一串红珠，一身简单短裤装束，顶着背后的纹身，在街上晃晃悠悠的走着。循着路人接连的推荐，他兜兜转转，一路摸到后街的小裁缝铺。

午后街巷少有行人，大半摊贩都缩在屋檐下躲日头。艾斯抬手轻轻叩了两下虚掩的木门，嗓音温软：“请问店里有人吗？我想定做一大批航海工装。”

屋内塞芮娜正踩着老式裁布机分割帆布，大半棕发垂落，遮住半边眉眼。听见声响停下脚力抬眼，视线撞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无风带被困在同一条小船上的画面转瞬闪过脑海。早在初次相逢时，艾斯便暗自觉得她生得格外亮眼，此刻重逢，那份观感依旧真切，只飞快收敛心绪，把所有注意力全数放在订货一事上，目光稳稳落在桌上的布料与样衣上。

塞芮娜眼底只掠过一丝惊讶，转瞬变回开店做生意的清冷模样，平日里独处才会流露的小猫式随性与暗撩尽数收起，放平心态做起正经店主：“进来说吧，先说定做数量以及日常穿着环境。”

艾斯抬脚迈入屋内，目光细细扫过整间铺面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布料，开口道：“我们一共四十一人，全员都要出海穿的工装。常年泡在海水与海风里，布料要抗盐蚀耐摩擦，爬桅杆、搬货时抬手蹲身不受拘束，之前找的裁缝做出来的版型全都不怎么适用。”艾斯一边装作苦恼的说着一边挠头道。

“我备了加厚帆布和透气细棉两种料子，出海劳作首选帆布。”塞芮娜随手拿起一小块提前打好版的拼接样布，指尖点在补丁位置，“我可以在易磨处额外加固布料，裁掉多余冗余版型，避免衣裳拖沓兜风。”

艾斯连忙俯身凑近，眼神里满是惊喜：“还有这种做法？岛上所有裁缝都是一刀切裁布，从来没人想着给衣服加耐磨补丁，我们船上好多人半个月磨破一件袖子，实在是头疼呢。”

“普通裁缝只负责把布做成衣服，我做的衣服，要顺着穿衣人的生活来改。”塞芮娜语气平淡，没有多余夸耀。

“那工期和价钱怎么算？”

“单件帆布成衣一百八十贝利，批量下单优惠一成，五天完工，精工细做；要是赶工压缩到三天，补丁缝制就只能草草应付。”

艾斯摆了摆手，笑得坦荡：“不用赶，五天我们等得起。”

敲定基础订单，两人拉过木椅坐下闲谈，塞芮娜借着挑选面料的由头，不动声色打探这片世界的信息，一点点拼凑这个陌生海域的全貌。

“你们常年跑东海航线，海军巡查频繁吗？零散海贼劫掠商船的事多不多？”

艾斯靠着椅背，说起海域风土格外耐心：“这边海域算是治安好的一片了，海军据点遍地，凶狠的大海贼基本不会踏足这里。我们白胡子团有规矩，绝不劫掠普通海岛百姓，只有四处游荡的杂牌小海贼，偶尔在近海欺负小型商船。”提起船上伙伴，少年眉眼软了几分，“每次靠岸无非就是囤口粮以及生活用品之类的。”

“传闻大海里有能吞掉大船的海王类，还有整片没有风浪的无风海域，都是真的？”

“对。”艾斯点点头，想起过往出海经历，细细细说，“无风带遍地巨型海王类，普通船只误入基本没法脱身，还有不少磁场怪异的孤岛，指南针进去直接失灵，大海到处都是没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

一字一句落在耳中，塞芮娜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彻底确认自己早已远离原本的世界，孤身落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屋内，安静闲适的氛围催出艾斯老毛病，眼皮慢慢发沉，脑袋不受控地一点一点耷拉。他猛地回过神，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抱歉啊，一安静就忍不住想犯困，没打扰你做事吧？”

“没事，旁边椅子随便歇，我继续裁样板。”塞芮娜淡淡应下，转身坐回操作台，低头埋首针线布料，任由他小憩，不多过问。

艾斯道谢后歪靠在木椅上，没片刻便沉沉睡熟，牛仔帽滑落在鼻尖，睡得安稳又毫无防备。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傍晚的凉风穿窗而入，艾斯慢悠悠睁开眼，慌忙起身整理衣帽，连连致歉耽误了她的时间。再次逐条核对用料、版型、交货日期，从随身布囊掏出鼓鼓囊囊一袋贝利，爽快预付一半定金。快要收尾时忽然想起一事：“船员需要随身小布包存放干粮、零碎物件，能不能再加五十个耐磨腰包？样式任由你设计就好。”

“单个十五贝利，和工装同步完工。”塞芮娜拿起粗糙草纸，提笔添上追加订单。

所有事宜敲定，艾斯挥了挥手，慢悠悠顺着街巷往码头走，走到巷口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小铺木门，心里依旧记得那位样貌出众、手艺出众的女店主，但也仅此而已，满心都是回去和船员报备订单。

关好店门，塞芮娜坐在桌边清点到手的贝利，这笔定金直接让她的积蓄翻了一倍，往后既能大批量囤进优质面料，甚至攒钱换一间临街旺铺。她指尖摩挲着记满海域信息的草纸，连日打探的无风带、四海、海军海贼、海王类等线索在脑中串联完整，纵然身在异世，可手里握着实打实的手艺，脚踏实地慢慢经营，再难的处境也能慢慢站稳脚跟。

天色渐暗，海面落满暮色，远处码头传来轮船悠长的鸣笛。甲板上的艾斯扶着船舷望向小镇方向，静静等着五天之后，准时登门取走全队的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