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岭基地,地下300米,“深渊”中心。
距离那车“疯子”进驻,己经过去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地下大厅的气味变得极度一言难尽。那是高浓缩营养液的腥甜味、劣质香烟的焦油味、堆积如山的泡面味,以及数十个人七天没洗澡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如果是以前,雷震大概会让人把这群衣冠不整的家伙全扔出去冲凉。
但现在,这位国安九局的局长,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军靴踩地的声音大了一点,打断了那种在空气中流淌的、令人窒息的“气场”。
大厅中央。
九名被学术界遗弃的“疯子”,正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状态工作着。
并没有人在敲代码。
生物计算机不需要用键盘敲入那种0和1组成的笨拙二进制语言。
张自道,那个在精神病院画了二十年图的数学家,此时正光着脚,踩在一块巨大的感应地板上。他手里拿着两根动作捕捉指挥棒,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在虚空中疯狂地挥舞、画圈。
而在他面前,那个装满淡金色液体的巨大圆柱体培养罐,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蓝光。
“不是那样!那里的流形结构不对!”
旁边,那个扫了十年地的刘雨生突然从一堆草稿纸里抬起头,满眼血丝地大吼,“混沌算法不能走线性回归!那是死路!要用分形!让它自发裂变!”
“闭嘴!裂变过度会造成神经过载!”张自道头也不回地骂道,“必须引入欧拉公式强行降维,否则这个脑子会烧成一锅豆浆!”
这是一场在雷震和李长庚看来完全无法理解的争吵。
没有Java,没有C++,没有Python。
他们讨论的,是拓扑学、是非线性动力学、是高维几何。
李长庚院士站在二楼的玻璃护栏后,手里捏着速效救心丸:“小陆……这真的能行吗?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编程,倒像是在搞……封建迷信跳大神。”
陆沉靠在栏杆上,手里依旧是一管葡萄糖,脸色因为这几天的连轴转而显得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李老,您知道为什么现在的AI永远产生不了‘意识’吗?”
陆沉指了指下方那个越来越亮的巨型培养罐:
“因为硅基芯片太规矩了。0就是0,1就是1。绝对的秩序,就意味着死板。”
“但生物不是。神经元的放电充满了随机性、充满了噪声。正是这种‘混沌’,诞生了智慧。”
“张自道他们现在做的,不是在写代码。”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他们是在用数学作为缰绳,试图驯服一头刚刚苏醒的野兽,让它的几十万亿次杂乱无章的神经脉冲,汇聚成一条可以被人类利用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