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启动唤醒程序。]
[鬼域接入中——]
“啊!!!”
躺在水泥地上的年轻男人才转醒,睁眼刹那,陡而被面前一张离得极近的黢黑皱巴的老头脸吓了一大跳,惊叫着头猛地后仰,后脑勺却直撞上铁栏杆,顿时吃痛,捂着脑袋眼冒金星。
躺在他旁边的老头被他一声惊叫吵醒,胸膛起伏,肺里拉风箱似的咳了两下,睁眼从地上晃悠悠爬起来,浑浊的眼球望着四周的陌生环境,苍老眼周瞬时皱巴成更紧凑的一团,张着嘴搞不清状况。
旁边陆续又站起来五个人,个个蹭了半身水泥地上的灰土,一边拍灰,一边在狼狈与迷茫里面面相觑。
这似乎是个旧小区的门口,旁边的保安室白色墙皮泛黄开裂,里面旧桌破椅落满灰土,空无一人。往小区里望,能看到一栋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
其余景象也是寻常的,远方无非是城市楼房,树木绿化,唯一的异常是太安静了,无鸟叫,无车鸣,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他们几个活人。
而除了这刚从地上爬起的四男三女共七个人外,也的确再未见到有什么行人。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糊得煞白,并不阴暗,却亮得死气沉沉,连空气都像是静止的,感受不到一点风。
磕到头的年轻男人也站了起来,他穿着身明黄色快递工作服,长着青春痘的脸上带有几分怯懦,手仍捂在后脑,死低着头,身体细微地发起抖,眼眶都红了一圈。
他好像已经意识到了此刻的状况。
老头却全无感知,他把那六个人瞅了一圈,抬脚往长得最壮的那个男人身边凑去,像指望有谁能给他做主,用力挥苍蝇似的摆着手,带着一口的乡音大声说:
“俺没要进城!俺没要进城!啷个缺德鬼给俺送这来,俺地里滴秧子还没插完!”
穿着紧身运动衣的肌肉男皱眉,嫌恶地斜他一眼,往后退了两步。
这瘦巴巴的老头,一身被泥土渍黄的迷彩服,外还罩了件塑料围裙,布鞋也沾满黄泥,脸上褶子像晒干的萝卜,挥动的手指甲缝里嵌满黑泥,脏得离奇,让人看一眼都反胃。
都是从水泥地上爬起来的,但他这身衣服,压根分不清是谁给谁蹭脏了。
男人没怎么听清他在说啥,也不想搭理他,回头看向其他人,面色难看得像死了爹一样,“兄弟们,都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吧?”
三个女人没吭声。
“我们被鬼域捕获了。”另一男人苍白着脸艰难接话。他戴着顶有便利店标识的红色鸭舌帽,一身廉价灰色运动衣,指头焦虑地揪着袖口起的小毛球。
“还没那么糟糕。”
开口的是位穿着职业女式西装、身形高挑的女人,棕色长卷发披在身后,眉形凌厉,神情还算镇定。
她抬手,摸了摸太阳穴上多出的那颗拇指肚大的银色三角形装置,“我们是被天枢选中了。”
几人立刻摸上自己的太阳穴,果然触及一颗硬物。红色鸭舌帽用指头扣了扣,稍一用力就感觉到一阵剧痛,立马松了手,既惊又怒,“该死的,什么鬼东西!”
“不管被什么选中,我们现在都是在鬼域里,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肌肉男双手抱臂,哼了一声,“被野生鬼域捕获,必死无疑,被天枢选中,起码还能有一条活路。”
这一条活路,在绝望时是莫大的心理安慰,让他们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说话,而不是崩溃嚎啕,当场发疯或昏死过去。
但脸色照样难看就是了。
年轻的快递员掏出兜里已经没信号的手机,看着通讯录中家人的号码,满眼悲戚,无声喃喃:“起码这次要能活着出去,好好和你们告个别啊…”
老头听不懂他们的交谈,有点急切地插话:“闺女?啥闺女?哪家闺女挑人恁横啊,把俺们绑来?她绑你们就算,她绑俺一老头干啥?”
“……”众人神色各异,皆沉默。
他又面向三个女人,“不管哪个闺女,求你把俺送回去吧,俺急着回去插秧,俺地里忙啊!”
卷发女人默默扶额。
肌肉男抽了抽嘴角,嗤笑,“天枢选人,还真是不挑哈。”
红色鸭舌帽男也惊奇,“这年头还有一点鬼域常识都没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