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察觉叶凉牵着她的手下意识用了点力,她挣了下,和叶凉分开了。
“……抱歉,”叶凉后知后觉,后半句话不自觉加快了语速,“没有声音呀,这里不是只有我们吗?”
对啊,对啊,只有她们两人才对。
方荷舒了口气:“没什么,大概是听错了。”
她像是被冷风吹得突然清醒,也不再去牵叶凉的手,进电梯后飞快地摁了关门,将叶凉留在逐渐关闭的电梯门外。
电梯缓缓上行,方荷疲惫地靠在厢壁上,对面是一整块透亮的镜子。她一个人缩在靠角落的位置,不知道旁边是为谁留下的空间,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
午睡醒后没打理被压得有几缕诡异翘起的头发,半年没进理发店漂染绿色已经褪成发黄的枯草,发根还有一截突兀的黑,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在冰凉地板上待了一晚上的死鱼的光,手上提着三杯奶茶,略有点重。
她低头看另一只手,没进楼里的时候在室外被冻得发红,她一直牵着另一只没有温度、没有实体的手吗?一段实则是由冷风、代码、情感投射组合而成的造物?
她又能看清远近的各种物体了,无关的私语也从耳边消失,她知道幻觉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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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凉莫名被关在电梯外,她没有读心术,植物出身赋予她再敏锐的感知也终究与人类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她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屏,数字逐渐向上,1,2,3,4……
她与方荷的平面距离看似很近,实则垂直距离却越来越远。
光滑的电梯门倒映着她的影子,和人类也没什么两样。在这里站着大概很奇怪吧,有人从她身侧越过,摁了电梯的上行键。
“你忘摁电梯了,同学。”那人提醒道。
“抱歉。”叶凉从队伍里退了出来,这时候电梯已经到了,队伍里的人三三两两进了电梯,叶凉目送着电梯门再次关上,转身走出了这栋楼。
她走到小树林里,榕树和腊梅所在的地方,将自己变成了一株生有灵活藤蔓的普通植物。
“姐,咋啦?”榕树小心翼翼低头问她,“和女朋友吵架啦?”
“哎呀你还问,没见姐正惆怅地徘徊在这悠长的小树林里吗?热恋期闹点小矛盾很正常啦,”腊梅拼尽全力摇晃身子,“姐,帮个忙!有虫子在我腰上爬!”
叶凉延展藤蔓帮她将虫子甩走,腊梅松了口气:“刚才我们还说呢,你和那个人类亲亲热热的感觉空气都在冒粉色泡泡,没想到这么快就吵架冷战了。没关系的啦你们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我相信一定能够化玉帛为干戈!”
“嗯嗯化玉帛为干戈!”
叶凉不才,恰好是从某华国古代小说入门学习人类文字的,闻言缓缓提出异议:“我只听过化干戈为玉帛……”
“咳咳,差不多啦!就是左位和右位有点区别嗯嗯本质是差别不大的,”腊梅尴尬地咳嗽两声,又把枝头的花瓣给咳掉了,“这个玉帛干戈嘛……这个干戈玉帛嘛……”
这么一打岔叶凉甚至忘了解释她和方荷真的不是那种关系,空气也不可能冒粉色泡泡说到底为什么要强调粉色。
“我们没有闹矛盾,也没有吵架冷战,”叶凉叹了口气,两根藤蔓在半空缠绕打结,“就是她突然不理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腊梅跟战地记者似的追问。
“我陪她下楼拿外卖,拿完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提着她拒绝了,然后路过听见你俩在这里说话,她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说没有……咦?”
榕树先她一步将疑点提炼出来:“她能听见我们说话?”
叶凉不小心又给自己打了死结,只好多伸出两根藤蔓来解,忙碌地一心二用回答道:“不知道啊,好奇怪,她怎么能听见植物说话呢?而且不止这一次,昨天晚上我在她家里的时候,她好像也听见我和几盆绿萝说话。”
腊梅和榕树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腊梅:“昨天晚上你在她家里?”
榕树:“她真的能听见植物说话?”
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