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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与抉择（第2页）

吴一言站在门外。她换下了校服，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短发还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澡。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神情平静，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邻居间最寻常的串门。

“老师，”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看您中午没怎么吃东西，晚上也不像要出门的样子。煮了点山药排骨汤，养胃的。”她将保温桶递过来，顿了顿，目光在申言璃脸上停留一瞬，补充道，“刚病好，饮食要清淡，也要有营养。”

理由充分，语气自然，姿态磊落。没有提手串，没有问上午去了哪里，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申言璃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的确没有嘲讽，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坦荡的关心。可正是这种坦荡，让申言璃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吴一言似乎吃准了她无法拒绝这样的“好意”，尤其是在她刚刚推掉了周启明邀约、内心最摇摆不定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想说“我自己会弄”，想说“你别再这样了”。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体比理智更快地感到了饥饿和虚软，而那份山药排骨汤的香气，正从保温桶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动着味蕾，也像是在诱惑她最后的防线。

吴一言就那样静静地等着，举着保温桶，既不催促，也不收回。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映出清晰而柔和的轮廓。

僵持，在无声中蔓延。

最终，申言璃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保温桶。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吴一言手指上微凉的、刚洗过澡的水汽。

“谢谢。”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趁热喝。”吴一言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一秒，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回302，关上了门。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回头。

申言璃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听着隔壁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楼道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感应灯渐渐熄灭，将她笼罩在黑暗里。

她关上门，回到客厅，打开保温桶。浓郁的、带着山药清甜和排骨醇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汤色奶白，几粒枸杞点缀其间，显然是花了心思熬煮的。

她盛了一小碗，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着空空如也的胃，也似乎暂时安抚了焦躁不安的神经。

一碗汤喝完，身上微微发汗，冰冷的指尖也暖和过来。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空了的碗，心里五味杂陈。

接受这碗汤，意味着什么？是又一次的妥协？是默许对方进一步的渗透？还是仅仅因为……她需要这口热汤？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周启明回复了：“好好休息，身体要紧。餐厅我改期再约。”

体贴，周到，永远留有余地。

申言璃看着那条消息，又看看手边空了的保温桶。

一边是熨帖周到却隔着一层的“正确”，一边是直接粗暴却直抵内心的“错误”。

她想起吴一言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平静，坦然，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她似乎笃定，申言璃最终会接过那碗汤，就像她笃定，申言璃会退烧，会康复，会……动摇。

这种被看穿、被掌控的感觉，再次让她感到窒息。

但同时，胃里的暖意，和身体真实的舒适感，又是如此清晰。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那串紫水晶手串和淡蓝色的心形纸片，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冰凉的晶体。

安神？

她闭上眼，苦笑。

这哪里是安神，分明是搅乱了她全部心神的风暴中心。

夜幕彻底降临，将301室包裹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困兽挣扎时眼底不熄的光。

申言璃知道，她站在了一个岔路口。

向左，是父母期盼的、周启明代表的、安稳体面却可能永远隔着一层的“正常”人生。

向右，是吴一言代表的、惊世骇俗的、充满未知与风暴却直击灵魂的“错误”路径。

而她自己，站在中间，被两股力量拉扯，身心俱疲。

高烧可以退去，迷雾却越来越浓。

而那串紫水晶，那碗热汤，还有隔壁那个沉默却强大的存在，像一道道无声的浪潮，正持续不断地，拍打着她摇摇欲坠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