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过于亲密。申言璃烧得糊涂,只觉得背后依靠的胸膛并不宽阔,却异常稳定可靠,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她顺从地吃了药,又喝了些水。
吴一言小心地放她躺下,盖好被子。又去卫生间重新换了开水,拧了毛巾,仔细地擦拭她滚烫的脸颊脖颈和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您睡一会儿,我在这儿守着。”吴一言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下。她没有离开的意思。
申言璃昏沉中,隐约听到这句话。她想说“不用”,想说“你回去”,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也发不出声音。高烧带来的极度疲惫和药物作用,让她迅速坠入了黑暗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时冷时热。但每当她难受地辗转或发出呓语时,总能感觉到额头上被换上新的热毛巾,或者被角被轻轻掖好。偶尔,似乎还有一只微凉的手,短暂地、试探地触碰她的脸颊或额头,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不知过了多久,申言璃在口渴中醒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
“要喝水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
申言璃转头,看到吴一言还坐在那张椅子上,正静静地看着她。她换下了淋湿的T恤,穿着一件申言璃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备用针织开衫(显然是她自己找的),显得有些宽大,却衬得她面容更加清晰。眼神在昏黄灯光下,褪去了平日的沉静,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疲惫。
“……嗯。”申言璃声音嘶哑。
吴一言立刻起身,去客厅倒了温水,试好温度,扶她起来喝下。
一杯水下去,喉咙的干渴缓解了些,意识也清醒了不少。申言璃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吴一言。女孩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一直没休息。
“你……一直在这儿?”申言璃问,声音虚弱。
“嗯。”吴一言点点头,伸手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稍微舒展,“退了一些,但还是烫。饿不饿?我煮了点粥,在保温。”
申言璃这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吴一言起身去了厨房,很快端来一小碗熬得软烂的白粥,上面撒着一点细碎的青菜末和肉松,散发着清淡的香气。她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轻轻吹了吹,递到申言璃嘴边。
这个动作让申言璃彻底清醒,也彻底僵住。喂食……这太过了。
“我自己来。”她沙哑地说,伸手想接碗。
吴一言却避开了她的手,目光平静而坚持地看着她:“您没力气,会洒。”语气不容置疑。
申言璃与她对视了几秒。女孩眼中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一种理所当然的照顾。高烧后的虚弱,让她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和意志。她最终妥协,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胃中,带来熨帖的暖意。吴一言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勺都吹到合适的温度,偶尔会用纸巾轻轻擦一下她的嘴角。
一碗粥吃完,申言璃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但精神依旧萎靡。
“再睡会儿吧,医生说过发烧要多休息。”吴一言收拾了碗勺,又替她掖好被角。
“你……回去休息吧。”申言璃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低声道。
“我等您睡着了再走。”吴一言重新坐下,声音温和却坚定,“不然我不放心。”
申言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吴一言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温暖的注视。
在这种被全然照顾、被小心翼翼守护的氛围里,她心里那堵摇摇欲坠的冰墙,轰然塌陷了一角。什么师生界限,什么性别顾虑,什么理智抗拒,在高烧带来的脆弱和对方不言不语却坚实存在的守护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紧绷、保持距离的申老师。她只是一个生病了、需要照顾的、普通的女人。
而吴一言,也不再仅仅是那个“令人困扰的学生”。她是一个会为她拦车、为她撑伞、为她守夜、为她熬粥喂药的……特别的人。
一种陌生的、温软的酸涩,夹杂着无法言喻的震动,悄然涌上心头,冲垮了最后一点强撑的冷漠。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鬓边的发丝。
她立刻偏过头,不想让对方看见。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带着熟悉的轻柔力道,用纸巾,轻轻拭去了那滴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个梦境。
申言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吴一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寂静在房间里弥漫,却不再冰冷,反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而温暖的张力。
申言璃知道,有些东西,从她因高烧无力而被扶上车的那一刻起,从她默许那件外套披在肩上、默许那碗粥被喂入口中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防线,已然失守。
而攻城者,正以最温柔也最不容抗拒的方式,进驻了她最脆弱、最不设防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