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前的最后一周,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硝烟味。申言璃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各个排练室、办公室、打印店之间高速旋转。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连绵阴雨带来的湿冷,加上因那挥之不去的“迷雾”而持续紧绷的神经,终于拖垮了她本就并不强健的身体。
起初只是喉咙发痒,她没在意,以为是说话太多。接着是隐隐的头痛和畏寒,她以为是没休息好,吞了两片感冒药,继续熬夜审节目单。直到周四下午,在排练室给学生示范一个走位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脚下踉跄,几乎撞上旁边的道具架。
“申老师!您没事吧?”学生们惊呼着围上来。
申言璃扶住额头,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上却滚烫,指尖冰凉。“没事……有点头晕,休息一下就好。”她强撑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旁边一个细心的女生摸了摸她的手:“呀!老师您手好冰,额头却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申言璃自己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而皮肤却灼热异常。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勉强指挥学生自行练习,她脚步虚浮地回到办公室,一坐下,就觉得天旋地转。办公室另一位老师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倒了热水,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二。
“小申,你这必须赶紧回去休息!我帮你跟年级组说,剩下的工作让他们先顶着。”同事劝道。
申言璃想拒绝,但高烧带来的晕眩和浑身酸痛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匮乏。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留下也只能添乱。最终,她只能妥协,在同事担忧的目光中,收拾了东西,昏昏沉沉地离开学校。
雨还在下,不大,却足够湿冷。她没力气骑车,站在校门口试图拦出租车,但晚高峰加上雨天,空车难觅。冷风裹着雨丝吹在她滚烫的脸上,激起一阵阵寒战,头愈发沉重,视线也有些模糊。
就在她感到一阵阵发冷,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车窗摇下,却不是司机问她去哪。
“申老师?”一个清澈而带着讶异的声音响起。
申言璃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迷蒙的雨幕,看到了车里的人——是吴一言。她坐在出租车后座,显然也是刚拦到的车。
吴一言看清她烧得通红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推开车门下来,一把扶住了申言璃发软的手臂。
“您怎么了?发烧了?”她的手碰到申言璃滚烫的皮肤,眉头紧紧蹙起。
申言璃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靠在她支撑的手臂上,含糊道:“……没事,等车。”
“您这样怎么能等车!”吴一言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她先对司机说了声“抱歉,师傅稍等”,然后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申言璃带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她坐进去。
“师傅,去翠湖苑,麻烦开稳一点。”吴一言快速交代,自己也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狭小的车厢里,立刻弥漫开申言璃身上散发出的高热气息,还有她虚弱的呼吸声。
吴一言侧身,仔细看着她。申言璃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着,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干裂发白。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黏在额角和颈边,平日里的冷傲与严谨荡然无存,只剩下病中难得的脆弱。
“老师,您感觉怎么样?除了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吴一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晰的担忧。
“……头疼,冷。”申言璃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意识有些涣散。高烧带来的脱力和不适,让她暂时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露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吴一言闻言,立刻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她里面还穿着一件长袖T恤。不由分说地,将带着她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申言璃身上,仔细拢好。然后又从书包侧袋拿出保温杯,拧开,试了试水温,递到申言璃唇边:“温水,喝一点。”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细心。申言璃昏沉中,就着她手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车子在雨中平稳行驶。吴一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申言璃身上,观察着她的状况,时不时伸手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申言璃昏昏沉沉地靠着椅背,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那件外套上属于吴一言的、干净温暖的体温,能感觉到她偶尔投来的、充满担忧的注视。身体虽然难受,心里却诡异地升起一丝模糊的安全感——仿佛知道有人在一旁照看,不必强撑。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她却无力抗拒。
到了翠湖苑,吴一言付了车钱,小心地扶着申言璃下车。雨还在下,她撑开伞,几乎全部罩在申言璃头顶,自己再次淋湿了半边肩膀。
“能走吗?我扶您上去。”吴一问。
申言璃点了点头,脚下却像踩在棉花上。吴一言没有犹豫,一手撑着伞,一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腰,几乎承担了她大半的重量,扶着她慢慢走进单元楼,一步一步挪上三楼。
这个过程里,申言璃的额头抵在吴一言的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年轻肌肤下有力的脉搏,还有那股混合着雨水和清新皂角的、干净的气息。这与她身上病弱滚烫的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本该推开,但身体贪恋着那有力的支撑和陌生的温暖,意识模糊地选择了依靠。
终于到了301门口。申言璃摸索着钥匙,手指却抖得厉害,几次对不准锁孔。
吴一言接过钥匙,利落地打开门,扶着她进去,直接将她送到卧室床上。申言璃一沾到柔软的床铺,最后的力气也耗尽了,瘫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吴一言打开灯,明亮的光线让申言璃不适地闭了闭眼。她听到吴一言快步走进卫生间,传来水流声,然后是拧毛巾的声音。
很快,一块滚烫的湿毛巾轻轻敷在了她滚烫的额头上,带来瞬间的舒缓。
“老师,家里有体温计和退烧药吗?”吴一问,声音依旧很低,却很清晰。
申言璃指了指床头柜的方向。
吴一言拉开抽屉,找到了体温计和常用的退烧药。她重新测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比刚才更高了。她的脸色更沉,立刻按照说明倒了温水,准备好药。
“老师,把药吃了。”她扶起申言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药片和水杯递到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