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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与暗涌（第2页）

“谢谢老师。”吴一念笑了笑，目光落在申言璃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眼下的青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您脸色不太好，是排练太累了吗？”

又是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申言璃偏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还好。你怎么会弹这首？练了多久？”她试图将话题拉回安全范畴。

“最近在练一些经典音乐剧的曲目，《歌剧魅影》是必练的。”吴一言回答得滴水不漏，“老师你们排的也是这段吧？我听了排练的录音，觉得……嗯，可能情感表达上还可以再细腻一些。”她斟酌着用词，语气不是点评，而是探讨。

申言璃心中一动。她指导排练时，最大的困扰就是学生们技巧尚可，但对复杂情感的把握始终差一口气。吴一言这话，恰好说在了点子上。

“你有什么建议？”几乎是出于职业本能，申言璃脱口问道。

吴一言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钢琴边，翻开乐谱，指着其中一段：“比如这里，克莉丝汀唱‘Sayyoulovemeeverywakingmoment…’（说你爱我，在每一个清醒的时刻），不仅仅是甜蜜的请求，更有一种历经黑暗后对光明的渴望和不确定的脆弱。节奏可以稍缓，气息更绵长一些，带着微微的颤抖……”她一边说，一边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几个和弦示范，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果然多了几分揪心的期盼与恳求。

接着，她又移到另一段：“劳尔的回应‘AllIaskofyou…’（我所求你的一切），不只是深情的承诺，更是一种坚定的庇护和救赎。力量要内敛而沉稳，像是立下誓言，而不是简单的表白……”

她的讲解简洁而精准，指尖在琴键上的示范虽未完整弹奏，却已清晰传达出那种微妙的情感层次。申言璃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钢琴旁，专注地听着，看着乐谱上她纤细手指点过的地方，疲惫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你对音乐的理解很深。”申言璃听完，忍不住说。这是发自内心的评价，剥离了所有私人纠葛。

吴一言收回手，笑了笑：“只是自己瞎琢磨，班门弄斧了。老师觉得有用就好。”她顿了顿，看着申言璃，“排练很耗神，您别太拼了。喝点温水，注意休息。”

又是这种自然而然的关心。申言璃心头那根弦再次被轻轻拨动。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

“好，我收拾一下就回。”吴一言点头，开始整理琴谱。

申言璃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音乐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她脑子里还回荡着那美妙的琴声，吴一言精准的讲解，还有她最后那句轻声的叮嘱。

疲惫感似乎真的被那琴声驱散了些许，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吴一言就像一个挖掘不尽的宝藏，每一次以为看到了她的边界，她总会展现出令人意外的新的一面。学霸，冷静的追求者，翻越阳台的“援兵”，细致入微的“关怀者”，现在，又成了一个对音乐有着深刻理解和出色演绎能力的“钢琴手”。

她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面孔？她做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份“追求”吗？

申言璃感到一阵迷茫。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用简单的“学生”或“麻烦”来定义吴一言。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可怕的专注力和执行力，无论是对学业，对“追求”，还是对兴趣爱好。她像一颗持续散发着能量的小恒星，不容忽视，也难以靠近。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甚至有些依赖这种无声的“关照”。那盆越来越精神的绿萝，手边总能找到的清晰资料，甚至此刻回想起来，那杯雨夜的姜茶，和刚才抚慰了她疲惫神经的琴声……

她厌恶这种依赖感，这让她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输了”。但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又让她无法彻底硬起心肠，推开这些细碎的温暖。

回到办公室，她看着窗台上那盆郁郁葱葱的绿萝，怔忪出神。

琴声似乎还在耳边萦绕。那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情感的共鸣。吴一言在弹奏那首《AllIAskofYou》时，在想什么？那深情的旋律，温柔的祈求，坚定的誓言……她在透过音乐，诉说着什么？

申言璃不敢深想。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桌面上堆积的剧本和排练计划。艺术节迫在眉睫，她没时间胡思乱想。

然而，当夜晚降临，她独自一人在301备课到深夜时，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偶尔掠过。白天那悠扬深情的琴声，却总在不经意间，悄然回荡在脑海。

还有吴一言弹琴时，那专注而柔和的侧影。

以及最后，她看向自己时，那双清澈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的微光。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这一次，它裹挟着美妙的琴音，更加难以抵挡地，渗透进她严防死守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