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对峙后的翠湖苑,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301室的门依旧紧闭。
吴一言没有再去敲,短信和电话也彻底停了。
她遵守了某种无言的规则,给申言璃留出了绝对的空间——或者说,给自己留出了回旋的余地。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滑过。
寒假的白昼被各种琐事填满:帮母亲大扫除,陪父亲逛年货市场,窝在房间里“预习”下学期的功课(实则在整理更多未来的记忆和计划)。
但每到黄昏降临,暮色四合,某种蛰伏的东西便开始在血液里苏醒。
周末下午,吴一言独自去了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陶瓷工坊。
工坊里暖意融融,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釉料的气息。
她在陈列架前驻足良久,最终选了一对骨瓷杯。
杯子是极简的款式,纯白底色,质地轻薄温润,透光性好。
唯一特别的是杯身上手绘的图案:一只杯子外侧,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一弯纤细的、近乎抽象的新月,月弧旁点缀着两三粒更小的银色星子;另一只杯子同样的位置,则用更浅淡的灰蓝色,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星云状的痕迹,像月光融化在深蓝天幕里。
不张扬,不甜腻,甚至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釉色本身的细微纹理。
但凑近了,才能看清那隐秘的呼应——新月与夜空,孤独与包容,遥望与守护。
“情侣杯?”
年轻的店员打包时随口笑问。
吴一言接过纸袋,摇了摇头,没说话。
回到家,她将那只绘着新月图案的杯子仔细包好,放进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
又抽出一张素白便签,用黑色中性笔写下:“杯子因我而碎,这个算赔礼。”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迹是她惯常的工整,力透纸背。
傍晚时分,她估摸着申言璃差不多该从学校(寒假里老师偶尔也要去处理事务)回来,将纸袋轻轻放在了301的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停留,放完立刻转身回了302,轻轻带上门。
然后,她开始了等待。
不是等待回应,而是等待夜晚的降临。
夜幕终于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缓缓覆盖了城市。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翠湖苑的窗户也透出暖黄的光晕。
301的灯,在吴一言放完纸袋后不久亮起,此刻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