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天台对峙（第1页）

元旦晚会后的校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真空状态。

考试结束的轻松与节日残留的兴奋，在寒假的漫长空白前迅速降温。学生们像退潮般散去，带着行李和成绩单，回归各自的城市角落。教师办公楼也冷清下来，只有零星几个需要处理收尾工作的身影。

吴一言站在阳台上，盯着隔壁301的阳台，试图听出里面的动静。元旦晚会那晚，她用一首歌砸碎了平静的水面，而申言璃的反应是彻底消失。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一种更冰冷的隔绝。

301室就在隔壁，但她敲不开那扇门。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即使偶尔在楼道擦肩，申言璃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快速移开，步伐不停，像避开某种传染源。

直到这天清晨。

吴一言起得早，出门买早餐时，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往楼上走去。晨光熹微，冬日的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申言璃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手里似乎捧着一杯什么，热气袅袅。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吴一言推开门时，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她眯了眯眼。申言璃背对着她，似乎沉浸在远处的景色中，没有回头。天台上积雪未消，在栏杆和边缘处堆积着柔软的白，衬得她身影愈发清瘦孤直。

吴一言关上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响起。

申言璃的背影几不可察地一僵。她缓缓转过身，晨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吴一言身上——穿着毛绒家居服，短发凌乱，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赤脚套着棉拖鞋——那平静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极细微的涟漪。但很快，涟漪被抚平。

“吴一言同学。”她的声音比晨风更冷，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么早，有事吗？”

吴一言走到距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会显得咄咄逼人。

“我看到您在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嗯。”申言璃应了一声，重新转过头望向远处，“透透气。”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掠过耳际。

“申老师，”吴一言向前走了一小步，棉拖鞋踩在薄霜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您这几天……在躲我。”

这不是疑问句。

申言璃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骨节微微泛白。杯中的液体轻晃了一下。

“作为你的老师，我有必要提醒你，”她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板，“寒假已经开始了。你的重心应该放在学业总结和下学期预习上。而不是……”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您觉得是无关紧要吗？”吴一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平静的假象。

申言璃终于再次转过身，直面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吴一言的身影，也清晰地映出她刻意筑起的冰墙。

“吴一言，”她叫她的全名，语气是师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我看得到。但你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是把握住人生的关键节点。考上好大学，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遇见更多优秀的人，经历更丰富的人生——这些才是你该全力以赴的目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进吴一言的眼睛，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听懂。

“至于其他，”她的声音放缓，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不切实际的念头，只会分散你的精力，干扰你的判断，甚至……毁掉你本该光明的前途。这是无用功，也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吴一言，等待她的反应——或许是羞愧的低头，或许是倔强的反驳，又或许是终于“醒悟”的沉默。

但吴一言只是站在那里，短发被风吹得更乱，家居服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她看着申言璃，目光很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争辩的欲望。

申言璃被她这种异样的平静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端起杯子想喝一口，掩饰那份微妙的狼狈。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只有远处城市苏醒的微弱声响，和近处寒风不甘寂寞的呼啸。

良久，吴一言轻轻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带来清晰的刺痛感。她没有反驳申言璃的任何一句话，没有解释自己的“不合时宜”，甚至没有试图去触碰那层冰墙。

她只是开口，用英语。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在背诵一段早已刻入骨髓的文字，又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

“Youhadmeat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