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防线溃堤。陈栀再不顾及其他,猛地扑进李今樾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不再是恐惧或委屈,而是喜悦,是归属,是终于找到彼岸的彻底释放。
李今樾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她缓缓抬起手臂,终于,将怀中这具颤抖的、炽热的、带着晚香玉般矛盾气息的身体,全然拥入怀中。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份真实的重量与温度,感受着彼此心跳渐渐同频。心中那片荒芜了太久、冷寂了太久的冻原,仿佛在这一刻,冰消雪融,万物复苏。
陈栀的眼泪慢慢止住,但身体依旧微微发抖,像风雨后蜷在巢中的雏鸟。她没有松手,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李今樾的颈窝,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今樾……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声音里有后怕,有自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性的退缩。她习惯了被视为麻烦,习惯了连累他人。
李今樾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掌心轻轻抚过她微微颤抖的脊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有。”她的声音低而稳,落在陈栀耳畔,“不是麻烦。”
“可是……那个电话,那些问询……都是因为我。”陈栀的眼泪又涌出来,湿了李今樾的衣领,“我总在给你添乱,总让你……”
“让你什么?”李今樾轻声打断她,手指绕到她脑后,很轻地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让我不得不面对那些早就存在的规则?让我看清楚,这世界想把人都装进什么样的盒子里?”
陈栀怔住,抬起泪湿的脸,红着眼眶望她。
李今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睛,此刻映着灯光,漾着陈栀从未见过的、清晰而深沉的情绪。
“陈栀,”她叫她的名字,字字清晰,“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会继续坐在那个窗口,每天看着数据流过去,修订那些名字,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世界运行的方式,我没有办法。”
她的指尖轻轻抹去陈栀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蝶翼。
“是你让我看见,有些东西是数据装不下的。有些‘错误’,恰恰是人最不该被修改的部分。”
陈栀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酸胀得发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别再说自己是‘麻烦’。”李今樾继续道,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坚定,“你是我见过……最不肯妥协的‘错误’,是我在这个系统里,发现的唯一真实。”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进陈栀心里。
“那……”陈栀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哑的,却带上了一点倔强的、属于陈栀的执拗,“那如果……这个‘错误’想一直赖着你呢?如果我不想只做你‘发现的真实’,还想……还想成为你的‘麻烦’呢?”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看着李今樾,那双总是带着刺或迷茫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全是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李今樾沉默了片刻。
就在陈栀的心又要沉下去时,她看见李今樾的唇角,极轻、却极真实地,弯起了一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一个带着暖意、甚至有点无奈的、真正放松的笑。
“陈栀,”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也带上了那点无奈的笑意,“你早就已经是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托起陈栀的下巴,让她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眼里的光。
“从你在窗口第一次骂人开始,从你住进楼上储物间开始,从你每次唱歌时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开始……你就已经是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是我最不想修正的‘错误’,是我最不愿放手的‘麻烦’。”
陈栀的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带着笑的泪。她用力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我才不是错误……我也不想当麻烦……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陈栀。”李今樾替她说完,指尖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这就够了。”
陈栀再也忍不住,又一次扑进她怀里,这次不是崩溃,而是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和不安的拥抱。她将脸埋在李今樾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
“李今樾。”
“嗯。”
“我可能……还是赚不到很多钱,可能还是会时不时被系统卡住,可能永远都成不了‘标准答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