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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与数据垃圾(第3页)

「业务类型:人口信息动态更新|区域:青年路片区|申请人特征:灵活就业自由职业者,社保缴纳状态异常(中断),信息填报完整度显著偏低,配合度存疑(据社区备注)…需重点复核…」

具体的姓名、身份证号等关键信息都被“***”替代。但那种描述方式——“灵活就业”、“信息完整度低”、“配合度存疑”,以及“青年路”这个具体的地点,像几块散落的拼图,在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与另一个身影重叠起来。

那个雨夜闯入“余温”、浑身湿透却眼神带刺的女人,似乎提过在酒吧工作,也似乎提过住在离“余温”不算太远的地方……青年路那片,确实散布着许多房龄老旧、租金低廉的出租屋。

会是她吗?

李今樾无法确定,也深知这种联想缺乏依据,甚至显得有些荒谬。这座城市里,处境相似、在系统边缘挣扎的人太多了。

但那个鲜活、锐利、甚至有些粗粝的生命力,与眼前这条干瘪、冰冷、充满评判意味的系统摘要之间,形成的刺目对比,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却无法轻易忽略的划痕。

她关掉了查询页面,清空了浏览器历史。像拂去桌面上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下班时间到了。

夜晚的“余温”照常亮起暖黄的灯。李今樾正在吧台后,专注地为一位熟客做手冲,水流均匀地注入滤杯,咖啡粉在热水中膨胀,释放出馥郁的香气。门上的铜铃“叮铃”一响。

她抬眼望去。

是陈栀。

这次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疲惫,像一根被绷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弦。眼底的青色阴影浓重得几乎遮不住,嘴唇失去了血色,紧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那股熟悉的、带着硝烟味的、仿佛随时准备攻击或自毁的气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没看李今樾,也没看店里其他客人,径直走到那个靠窗的、似乎已成为她专属的老位置,“咚”地一声坐下,把那个亮片小手包随手扔在旁边空椅上。然后,她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吧台,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热美式,双份浓缩。再给我包烟,最便宜的那种,别拿贵的糊弄我。”

李今樾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她没有多问一个字,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探究的表情。只是先转过身,弯下腰,从柜台最下面那个不常打开的抽屉里,拿出一包最普通的、白色包装的香烟,和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一次性打火机,将它们一起放在一个素色的小托盘里。然后,她才重新站直,开始默不作声地准备那杯双份浓缩的热美式。

咖啡和烟一起被轻轻放在陈栀面前的桌上。

陈栀先伸手拿起了烟,拆开塑料纸的动作有些粗暴,抽出一支,含在唇间,“咔嚓”一声点燃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烟头,她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填满这辛辣的云雾。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她过于锋利也过于脆弱的眉眼。然后,她才端起那杯滚烫的咖啡,也不吹,直接凑到嘴边,狠狠灌下去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瞬间灼痛了舌尖和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耸动,眼角被逼出一点生理性的、闪烁的水光。

李今樾适时地递过去一张干净的、没有任何印花的白色纸巾。

陈栀一把抓过,胡乱在嘴上和眼角擦了擦,将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手心。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间歇性地、小口啜饮着那杯苦得惊人的咖啡。空气中,醇厚的咖啡焦香与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李今樾回到了吧台后面。她没有试图清理其他桌子,也没有去做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事情。她只是拿起一块软布,开始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早已光洁如新的玻璃壶。目光低垂,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个简单的、重复的动作里,将整个空间留给陈栀,以及她身上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重而暴戾的寂静。

这种不过度的、近乎刻意的“无视”,这种不打扰的、允许她彻底垮掉的沉默,反而像一种无言的包容,让陈栀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得以一丝丝、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她不需要廉价的安慰,不需要猎奇的盘问,甚至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关注。她只需要一个角落,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御,让疲惫和愤怒像汗水一样蒸发,而不必担心被人窥见狼狈。

一支烟燃尽,咖啡也喝掉了大半杯。

陈栀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刚才那种冲天的火气,只剩下被燃烧殆尽的、浓重如灰烬的疲惫:

“我今天……去更新那该死的个人信息了。”

李今樾擦拭玻璃壶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眼,望向陈栀。

“跟审讯犯人似的。”陈栀扯了扯嘴角,想笑,弧度却扭曲得难看,“什么都问,我他妈什么都没有。最后那个大妈看我的眼神……哈,好像我是什么马上要爆炸的危险品,或者……一堆该被扫进垃圾桶的垃圾。”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低下去,几乎变成一种喃喃自语,却又带着刀刃般的尖锐: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不,在你们那个命名簿系统眼里,像我这样的,就他妈是麻烦?是bug?是应该被清理掉、腾出空间的……数据垃圾?”

这个问题抛得猝不及防,直白,尖锐,带着淋漓的自嘲和深藏其下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恐惧。像一头受伤的兽,在彻底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一声嘶哑诘问。

李今樾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否认,没有用“不是这样的”、“你很好”之类的空洞言语去安抚。也没有搬出任何规章制度进行冰冷解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栀,看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坦诚语气开口:

“系统有它自己的一套算法和运行标准。它追求的是效率、清晰度、可预测性。不符合它预设标准的数据,会被标记、被折叠、被降低调用优先级,甚至……在特定逻辑下,被视为需要被优化或清理的‘噪音’。”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但是,这不等于说,那些数据所对应的、活生生的人,就没有价值,或者……就该被定义为‘垃圾’。”

陈栀猛地抬起眼,对上李今樾的目光。那双浅褐色的、总是显得过分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评判,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透明的陈述。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因这份坦诚而显得无比真实的……理解?

“价值?”陈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自嘲意味的嗤笑,眼底却燃起一片绝望的火焰,“我的价值在哪儿?在酒吧穿着可笑的衣服当人肉背景板,还得兼职当泼妇镇场子?在那种所谓的‘沙龙’里,像个待价而沽的花瓶,被人用眼神掂量斤两?还是等着哪天连这最后一点钱都付不出来,被房东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城市里,连点水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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