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盖住了西天最后一抹橘红。
程之杰三人沿着土路往西走,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西周的野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草叶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影子在耳边低语。晏惊蛰走在最前头,手里的钢笔转得飞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眼神警惕得像只夜里的鹰。苏砚辞跟在中间,背包被她抱在怀里,那本线装的逝物图谱被护得严严实实,生怕出一点闪失。
“不能走大路了。”晏惊蛰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南边一条蜿蜒的小路,“墨寻的人肯定在国道上布了卡,走这条荒村路绕过去,能省不少麻烦。”
程之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路尽头隐在一片树林后面,隐约能看见几间破败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看着像一群蹲在黑暗里的老怪物。
“那村子……有人住吗?”程之杰忍不住问。
“早没人了。”晏惊蛰收回目光,抬脚往小路走,“三年前一场山洪,冲垮了半条村,剩下的人都搬去镇上了,现在就剩几间空屋子,正好能歇脚。”
三人沿着小路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才摸到荒村的村口。村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见“清溪村”三个字。村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空屋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晏惊蛰选了一间看着还算完整的土坯房,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他摸出打火机晃了晃,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屋里的景象——墙角堆着些破桌椅,屋顶漏着天,月光从破洞里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今晚就凑活一晚。”晏惊蛰把打火机递给苏砚辞,“我去捡点柴火,你们俩把屋里收拾下,别弄出太大动静。”
苏砚辞点了点头,接过打火机,蹲在地上摸索着找能坐的地方。程之杰则走到窗边,扒着破窗框往外看。夜色里的荒村像一幅褪色的老画,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他的“视界”在夜里似乎更敏锐了些,能看见无数细碎的光影在空屋里飘着——有个影子在灶台前晃悠,手里还端着个豁口的碗;有个影子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个布娃娃;还有个影子在院子里转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消逝的痕迹,是村子里的人留下的执念。
程之杰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苏砚辞“咦”了一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苏砚辞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盒子,盒子上画着一只歪脖子的小鸭子,和镇口老墙上的涂鸦一模一样。
“这盒子……”苏砚辞的声音带着点惊讶,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红布,红布上放着一枚银质的长命锁,锁上刻着“岁岁平安”西个字,己经锈得发黑了。
程之杰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他的“视界”里,一道小小的影子正蹲在盒子旁边,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正伸着手,像是想把长命锁拿回来。
“是个孩子的东西。”程之杰轻声说,“她好像……很舍不得这个锁。”
苏砚辞愣了愣,抬头看向程之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命锁,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这应该是山洪那年,被留下的孩子的遗物。”她轻轻抚摸着长命锁上的锈迹,“逝者的执念,往往都藏在这些小东西里。”
她的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晏惊蛰的脚步声。晏惊蛰走路轻,像猫一样;而这脚步声很重,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还带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程之杰和苏砚辞瞬间绷紧了神经。苏砚辞赶紧把铁皮盒子塞进背包,程之杰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别出声。两人蹲在墙角,借着月光的掩护,死死盯着虚掩的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程之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他的“视界”里,一道高大的影子正站在门外,影子身上缠着无数铁链,铁链上挂着些生锈的铁牌,铁牌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
这影子……带着一股极重的戾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里面的人,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