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的校服比我大两个号,被我始终攥着,逃跑中错乱穿上了,悠悠荡荡的衣摆松垮地垂在腿侧,我竟一直没注意……
操场上人声鼎沸,各个班集体拍完了照,摆成方阵按顺序等着回班。
1班两人成排的队伍放羊似的耷拉着走,从我们班方阵前路过。有人上厕所偷跑出去、有人趁机去小卖部溜达一圈、有人和同伴抱怨浪费了背单词的时间、有人庆幸着耽误了半节数学课……
散漫的人流从我们面前穿过时依旧会扬起高昂的头颅,骄傲地摆出尖子班的自信。
我们班沸反盈天地嘈杂着,倒不是全部都在羡慕他们。班长递给我瓶可乐,是班主任自掏腰包买来的。
我顺手把软饮递给了张清雅。
“你外套呢?”
我俩握着瓶可乐交接仪式还没客套完,耳侧路过了1班班主任的声音。
古板严肃的雄厚男音瞬间让我心头一紧。
“给狗了。”熟悉的声音刺进耳骨。
陆琛路过我,没施舍过来一个眼神,垂着眼皮,丝毫不掩饰厌恶情绪,对老师也毫不客气。
闷热的天竟然吹来一阵凉风,我们班站在合欢树阴影下乘凉,朵朵合欢随风从我眼前划过。
“他就是个烂人!我中考会超过他的,替你报仇。”清风徐徐中,张清雅跺脚忿忿不平。
“嗯?”
一朵合欢花尾挠了挠我鼻尖。
“阿嚏!”
年少时候的心思最简洁明了,来势汹汹去也汹汹,瞬间就变了。
我小时候也耳不红心不跳地喊过无数遍左脚ww,右脚##,ww##,通通拿下。现在……也还好吧。
张清雅那年没能超常发挥考过陆琛,陆琛也没出意外地回了s市。我也得偿所愿没出意外地和他们断了联系。世界确实在意料之中运转,可惜世界瞬息万变。
“阿嚏!”我在饭局上打了个喷嚏。到月末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左手递过来纸巾,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感冒了?”班主任插话过于及时,掩饰住了我瞬间的错愣。
“谢、谢谢。”我坐陆琛右边,朝他道谢。
“没吧?应该是被米饭呛到了。”我胡言乱语,用公筷替陆琛夹着菜,他看着和正常人一样视力正常,“应该没生病。”
任何一个喷嚏在长辈面前都是惊涛骇浪。
“没生病穿什么病号服来学校?”
“这是医院安排的。”我低头皱眉打量了下自己,没忍住犟嘴。
陆琛轻笑了一声,我身体一哆嗦。我现在都快被他的笑搞应激了,动不动的,无厘头的。
“老师误会了,确实是医院护士安排的,宋弈回来的意外,没有衣服换洗。”
“哦。这么大个人了,要注意卫生,内裤什么的要勤换。”
噗——
想什么呢?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邋遢?
班主任瞪了瞪我,温柔带笑地朝陆琛说着话。班主任自从知道陆琛救了我,就对他叠了三好学生、优秀上司、仗义朋友各种光环,在饭局上扯着我高中黑历史,和他其乐融融地炫耀。
中式雅间的布置温润流水,暖烘烘的,隔着花窗时不时有行人走动,隐隐绰绰的光线在人脸上恍惚乱晃,惊不起神情微动。
陆琛依旧带着墨镜,我甚至怀疑他整过容,下垂的嘴角几年未见,如此自然地换了副模样。班主任偶尔谈到兴奋处拍腿大笑,他随之应和着勾起嘴角。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有意无意中,陆琛步步侵犯进我的生活,特别……特别冒犯。
晚饭我吃的食之乏味,我送回校值班的班主任出了餐馆,转回来推陆琛。当喧闹的人离开,余下的气氛静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