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开学一个月把所有人都折腾了个遍。校长、辅导员、班长、宿管阿姨都纷纷来加我微信,常常三更半夜问我人在哪。阿姨更是全天候24小时联系我,哭着让我给她儿子传话。
好累啊。
我盯着下弦月渐渐西移,恍如昨日。时间悄无声息从眼前溜走,除了蚊子一切都在安眠。
林顾晚上不睡觉,一坐就在湖边坐半夜,要死不死,表演型人格。
凉秋的蟋蟀在我手机电灯下休息,我看见坐在石头边的林顾背后有一只菜花蛇爬过,偷偷的,没告诉他。
我感觉阿姨太敏感了,这人怎么看着都没有寻死倾向。
我又照常向林顾复述阿姨今天给他寄了什么东西,向他说了什么话,快放假了问他回不回家。林顾照常想把我按进湖里。
一切照旧中菜花蛇爬进后山。
那年国庆和中秋撞了个满怀,格外热闹,虽然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阿姨倒是给我寄了团圆月饼礼盒,搞得我也是她儿子一样。
我坐山头看着十五的月亮给林顾分月饼,他不吃。我告诉他还有蟹黄酥,阿姨说如果你不吃就全给我吃。
他冷嘲热讽,说我下贱。
我说我早就没妈了,没机会吃。
他怔了一下,说他也没有,我一直以为他在说恨话。到底什么血海深仇至于这么刻骨铭心地恨自己亲生母亲?
这问题我问过他很多遍,林顾每回都让我滚。
中秋那天我吃完所有礼盒点心倒真准备滚了。我告诉林顾我找到了家教兼职,以后没时间陪他半夜喂蚊子,让他真有想法就今天从山上跳下去,别让阿姨整天提心吊胆。
林顾站起来,我也紧张地站起来。但他只是转回来看着我,柔情似水的月光撒在他脸上,渡了层皎洁。
林顾离我越来越近,浓郁的睫毛随着低头下垂,还在逐渐逼近我。
要干嘛?揍我?还是去寻死?我正等他下一步动作,他只是撞了一下我肩膀,从我身旁路过,走回了校园林荫大道。
他真怂,早知道早点威胁他了。
假期过后,林顾逐渐像个正常人一样,不过他一直独来独往的,不和人说话,和正常人反着作息。
一般我们寝室人都不主动招惹他,林顾脾气超级暴躁,这一点也是受刺激后形成的?
你对他好他也不领情。
冬季作息的一个早八,林顾没去上必修课被点名,很正常。他一天四次签到都被记旷课,也很正常。但我们晚休回寝时,发现他在床上躺着,这就不正常了。
我们仨石头剪刀布,我输了,敲了敲他床缘,发现他晕过去了,着急忙慌要把他抬下床,刚抚上他脖子,林顾就睁眼醒了。
他说他低血糖犯了,我们仨又手忙脚乱找糖给他吃,吃完糖他脸色苍白说自己饿了。
晚上十点半,学校门禁不许学生无故进出,没饭吃。许凯文把他囤的零食都堆给林顾,我把桌位上大功率电器全部关掉,让姚远站门口望着风,我拿出电饭锅给林顾偷偷煮碗粥。
我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诚诚恳恳端给他。
林大少爷皱眉喝一口:“你是给米饭看片了吗?这么硬。”
……
我从小到大煮过上千次饭,第一次得到如此恶劣的差评。我自己尝了尝,想打他,让姚远和许凯文尝了尝,更想打他。
那一晚是我们寝室最具有活人气息的一晚,林顾吵不过我们,邻天就带我们仨去了学校所在城市最顶级的饭店吃了顿饭。
我们仨终于不说话了……
再改天,林顾甚至把我囤的米给换了,又把我的电饭锅换了,没过几天他出资向上申请在宿舍楼建了个自助厨房……
贫穷限制我们想象力,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以后我们宿舍很少去学校食堂吃饭,当然林顾根本就没进去过。往往都是我做饭,姚远和许凯文掏钱吃,食材是林顾送的,但他一开始不吃。
我怎能好意思让金主饿肚子,只要林顾回寝我一定兴致冲冲贴上去给他做饭让他试菜。倒不是多尊重林顾,只是他的每一次嫌弃总能激起我强烈的胜负欲,我倒要看看做得多好才能达到大厨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