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妤打开手里的公文包。
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用红色标签标注的文件夹。
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设备清单、考察项目的背景资料,以及一份初步行程安排。
行程排得很满,一直到年前,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在文件夹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
上面是姜好的字迹,写着短短一句话:
【我会是个好搭档的,陆校长。】
陆妤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合上文件夹,将便签纸原样夹好。
陆妤回到沙发边,低头看了她片刻。
姜好像是睡着了,眉头紧锁,睫毛微微颤动,那只受伤的手无意识地搭在毯子外。
陆妤弯腰,伸手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高,仔细盖到姜好肩头。
这次她的手指没有直接触碰,只是隔着薄薄的毯子布料。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墙角那架被深色绒布覆盖的立式钢琴。想起早上姜好拄着拐杖站在这里,轻声问的那句“还能弹吗?”
那时她刻意没有回答。
陆妤走到钢琴前,单手掀开了厚重的绒布,细小的尘埃在晨光中飞舞。
她坐下打开厚重的琴盖,黑白琴键露了出来,有些泛黄,但保养得尚可。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疑着。
这双手习惯了握笔,翻阅文件,常年戴着手套隔绝外界,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这些柔软的音符了。
终于,她轻轻按响了第一个琴键。
生疏的旋律在寂静的老屋里缓慢流淌。
她弹得并不熟练,指法僵硬,偶尔还会磕绊一下,错几个音。
但她没有停下,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段算不上复杂的旋律。
节奏平稳,甚至有些刻板,缺乏情感起伏,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姜好紧蹙的眉头在这样生涩的琴声中,微微松开了些许。
她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毯子里缩了缩,蹭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终于沉沉睡去,连一直紧绷的肩线都放松下来。
陆妤没有停下。
她坐在琴凳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黑白琴键上,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什么。
窗外的天色从晨光熹微渐渐过渡到日头高照,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房屋的角落。
她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同一支曲子,指法从生涩渐渐变得稍微流畅。
单调的琴声成了这栋老屋里唯一持续的声音,萦绕在每一个角落,像一种无言的守护,也像一种固执的回避。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陆妤的手缓缓离开琴键,轻轻落在膝上。
她静坐了几秒,然后抬手,轻轻合上了琴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脸上的潮红退去了一些,显出几分安宁。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午后日光带着雁栖湖水的湿润气息涌入,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窗外湖面沉静,蓝绿色的水波在日光下微微荡漾,倒映出树影。
的确,来日方长。
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检验美丽谎言之下,藏匿的片刻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