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睫毛轻颤,随即垂下:“……太打扰了吧?而且文主任那边……”
“我的地方,她做不了主。”陆妤打断她,看向她吊着的腿,“你这样,我也有责任。”
责任。
上位者的慷慨,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惩罚。
其实她在对方彻头彻尾的洞彻中亦想过有一瞬坦诚。
那太危险。
火山口轻飘飘落下的黑灰到地面上就是一场席卷而来的灾难。
姜好沉默着,几乎维持不住那点精心设计的示弱和妥帖。
陆妤就像一面冰冷的镜子,能照出她所有的算计和狼狈。
她再抬头时眼里已换上惯有的温柔浅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那就……叨扰陆校长了。我这副样子,确实需要个清静地方躲躲。”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
陆妤和姜好各占一间病房,互不打扰。但有关永鑫厂人事动荡的消息,却隐隐传来。
先是运输队队长被调离,去了闲职。接着安全科科长主动申请提前内退。三车间一位资深副主任被派去外地学习,归期未定。
动作不大,却精准地剔除了刘总工在几个关键部门的触手。
文慧每日派人送汤送饭,却再未亲自来过。只电话里嘱咐陆妤安心静养,别掺和永鑫厂里的是非。
出院前一日下午,陆妤左臂固定已经拆下,她下楼透气。
回来时,经过姜好病房,门虚掩着。
她听见姜好的声音,带着笑意:“……刘总工为厂子操心一辈子,是该好好歇歇了。新来的副总工年轻,正需要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多多指导,把把关嘛……”
陆妤脚步未停,回到自己病房。
这一局,是姜好赢了。用一场狼狈的意外,换来了对厂内势力的重新洗牌。
代价是身上的伤,和某些暗处更加警惕的目光。
姜好显然觉得,这很值得。
下午护士来送药,笑着说明早可以办出院手续。
陆妤点头,看着托盘里的白色药片,忽然问:“隔壁什么时候出院?”
“她还得观察两天,脑震荡嘛,谨慎点好。”护士答。
陆妤没再说话。
晚些时候,她去了姜好病房。对方正倚着床头看文件,侧影在台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明天我出院。”陆妤说。
姜好抬头,放下文件,眼睛里带着惯有的笑意:“恭喜,陆校长,这是好事啊。听澜庄园那边,张姨应该都安排好了。”
“你确定还要去?”陆妤看着她,“厂里现在应该清净了。”
姜好微微一笑:“清净是清净了,但也更招眼了。陆校长那儿……至少没人敢轻易去搜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