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密仪器与机械,就是太姥爷当年研究的那个方向。”
姥姥的眼神忽然飘远了,落在窗台那盆陪伴了她三十年的君子兰上。阳光透过叶隙,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半晌,老人才喃喃道:
“好……真好……”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天井中央,仰头望着天上舒卷的流云,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那年啊,你太姥爷从国外归来,就站在这里,对着满院子的亲朋说:‘我们不能再受制于人。’”
姥姥顿了顿,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叩击。
“后来啊,也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这里说过一样的话……”
苏婉宁轻轻放下手中的碗。姥姥素来很少谈及往事,太多记忆都被她妥帖地封存在了岁月深处。
“那是1937年。”
姥姥的声音将时光缓缓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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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南大学念国文,他是笕桥航校最优秀的学员。”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苍老的唇角泛起温柔的涟漪,仿佛穿越了六十余载光阴,又看见了那个硝烟弥漫的秋天:
“空袭警报刚刚解除不久,他穿着沾满尘土的棕褐色飞行夹克走进礼堂,肩章上还带着硝烟的痕迹。”
姥姥的指尖无意识地着旗袍上那枚珍珠别针,像是触碰着记忆的开关。
“他说:‘飞机不该只是杀戮的武器,更要承载起中国人的脊梁。’台下掌声如雷,可我的眼里,只看得到他眉梢新添的伤痕,和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
苏婉宁屏住呼吸,仿佛穿越时光看见了那幅画面——
江南大学,梧桐落叶飘进礼堂。
一袭月白学生裙的少女坐在前排,抬首时正对上演讲台上那道灼灼的目光。
年轻飞行员的皮夹克还带着高空的寒意,可当他目光掠过她胸前的校徽时,忽然变得像春雪初融。
“后来他告诉我……”
姥姥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天他本来准备了十页讲稿,可见到台下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就把讲稿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