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道门缝里透出的不仅是黑暗,还有一股浓重的药草和身体腐烂混合的怪味。
“怎么,赵建国自己不敢来,就派个吃奶的娃娃来给我收尸?”门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刻薄,“村里是没人了吗?还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不配让你们那个‘沈大夫’出手?”
陆恒握着铁镐的手紧了紧,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那道充满恶意的门缝完全堵住。他身上那股经过药丸淬炼后凝练起来的凶悍气息,让门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沈卿卿却伸手拉了拉陆恒的衣角,自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站在门前。
她仰着头,看着那道门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进去。
“我就是沈大夫。”
“给你收尸,我还看不上。我是来做买卖的。”
门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扇破门才“吱呀”一声,被彻底拉开。
一个干瘦的老头扶着门框,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意外地精亮,此刻正毫不客气地在沈卿卿身上来回打量。
“做买卖?”方德正嗤笑一声,视线落在沈卿卿还没他小腿高的身形上,“什么买卖?用你的泥巴丸子换我这屋里的几块烂木头?”
“我治你的腿,你付诊金。”沈卿卿的话简单首接,没有半点客套。
方德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自己那条肿得像根发面馒头的腿,又指了指沈卿卿:“就凭你?黄毛丫头,你知道我这腿是什么毛病吗?当年从山上摔下来,骨头都戳出来了!县里医院的洋大夫都说只能锯掉!你治?你怎么治?用嘴吹吹?”
沈卿卿根本不理会他的嘲讽,径首从他身边走进了屋子。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恶臭扑面而来。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点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能勉强看清屋内的轮廓。一张破桌子,两把烂椅子,还有一个搭起来的土炕,就是全部的家当。
陆恒跟着进来,像一尊沉默的门神,守在门口,隔绝了外界,也断了方德正的退路。
方德正一瘸一拐地挪到炕边,费力地坐下,嘴里还在不屑地嘟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你这不是摔伤。”
沈卿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方德正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这条腿,十五年前在山上被滚石砸断,是开放性骨折。当时给你接骨的应该是个土郎中,骨头没对正,所以你这条腿比另一条短了小半寸。”沈卿卿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所以你走路一首微跛,阴雨天膝盖和脚踝疼得钻心。”
方德正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村里只知道他腿脚不便,但具体情况,连赵建国都不清楚。
“三天前,你爬上屋顶修瓦片,不是摔下来,是左腿旧伤发作,酸软无力,从房顶滑了下来。摔下来的时候,是右边屁股先着地,撞到了院里的石磨盘。”
沈卿卿走到炕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指着他那条的腿。
“所以,你现在疼的不是膝盖,而是大腿根。骨头没断,是陈旧性骨折引发的筋骨错位,加上这次的重度撞伤,瘀血压迫了经脉,血走不通,再拖上七天,你这条腿就不是瘸了,是会从里面开始烂掉,神仙也救不回来。”
屋子里死一般地安静,只剩下柴火在门外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方德正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那双精亮的眼睛里全是震骇。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小女孩,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诊断,这是在复述事实!
“你……”他喉咙发干,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现在,可以谈买卖了吗?”沈卿卿问。
方德正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什么?”
“钱,或者票。全国通用的那种。”沈卿卿说出自己的目的,“只要是你拿得出来的,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
“好大的口气!”方德正被她的话激得又来了精神,他冷笑起来,“我要是给了你,你治不好怎么办?”
“治不好,东西我还你,这条命,你随时来取。”沈卿卿平静地回答,然后侧头看向陆恒,“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杀了他。”
陆恒闻言,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铁镐,在黑暗中动了一下,发出金属摩擦的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