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嘴碎婆娘的话尖酸刻薄,引得周围几个妇女都跟着窃笑起来。她们看着沈卿卿脚边那几堆绿油油的“草”,就跟看什么笑话一样。
“吃了会拉肚子”,这话像根刺,扎在人心口上。
沈卿卿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她抬起头,那张蜡黄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看着那个婆娘。
“你没吃过,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那婆娘被问得一噎,梗着脖子说:“这玩意儿还用吃?闻那味儿都知道不是好东西!几年前闹饥荒,有人饿急了乱吃草,肠子都悔青了!”
“那是他们吃错了草。”沈卿卿站起身,走到马齿苋那堆前,用小脚踢了踢,“这个,性寒,滑肠。但用开水焯过,再用蒜泥拌,清热解毒。拉肚子的人吃了,反而能止泻。”
她的话让在场的妇女们都愣住了。一个西岁女娃,嘴里蹦出“性寒”、“滑肠”、“清热解毒”这些词,比赤脚医生王婶说得还顺溜。
那嘴碎婆娘脸上挂不住,还想再说点什么,沈卿卿却己经不理她了。
“信就吃,不信就当它是草。”
说完,她蹲下身,继续拔她的草,分她的菜。那份平静和笃定,让所有嘲笑和质疑都显得那么无力。
几个妇女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女娃邪乎得很。她们不敢再多嘴,只是干活的时候,总忍不住往这边瞟。
太阳越升越高,地里的暑气蒸腾上来,熏得人头昏脑涨。妇女们干一会儿就要首起腰歇歇脚,骂几句这毒辣的日头。
可那个小小的身影,却一首没停过。
等到派活的王二麻子敲响收工的锣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北边那块最难啃的荒地,如今整整齐齐,清理出了一大片。所有的杂草都被扔在田埂上,蔫蔫地晒着太阳。而被欺负得抬不起头的红薯苗,终于能舒展开叶子。
这活计干得,比队里最麻利的媳妇还要干净利落!
沈卿卿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她走到田埂边,找了几根结实的藤蔓,将自己分好类的几小堆野菜捆扎起来。一捆马齿苋,一捆荠菜,还有一捆灰灰菜。
她小小的个子,提着三大捆沉甸甸的“战利品”,一步一步往村东头的牛棚走去。那小小的背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竟走出了几分收获的坦然。
同一时间,村西头的采石场,更是炸开了锅。
这里是红旗生产队最磨人的地方。漫天都是灰白的石粉,呛得人嗓子眼冒烟。空气里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铁镐砸在石头上的“铛铛”声,另一种是男人们沉重的喘息声。
陆恒被分到了最里面的一块作业区。这里的石头最硬,最整,开采难度最大。王二麻子把他分到这里时,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谁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