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的目光从陆恒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上挪开,吐出西个字。
“坐好,别动。”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命令一个物件。
陆恒没吭声,拖着伤腿,背靠着山壁坐下。他看着沈卿卿转身从陶锅里舀出滚烫的盐水,又找来几块还算干净的破布。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火堆燃烧的轻微炸裂声,和孙奶奶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危机过去后的平静,反而让空气更加凝重。
沈卿卿跪在陆恒面前,小小的身体甚至够不着他的膝盖。她将滚烫的布巾拧干,毫不迟疑地按在了他腿上最大的一道伤口上。
“嘶——”
布巾接触皮肉,带起一股白汽。陆恒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根根凸起,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那道伤口是攀岩时被尖锐的岩石划开的,又深又长,翻卷的皮肉上还沾着黑色的泥土和碎石。
沈卿卿面无表情,用布巾蘸着盐水,一点一点地擦拭,将嵌在肉里的脏东西全部清理出来。她的动作又稳又准,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不像个孩子,倒像个经验丰富的匠人,在处理一件有瑕疵的工具。
清理完伤口,她又从一个皮囊里倒出一些草药,放进嘴里嚼碎,然后首接吐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紧,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看向陆恒。
“死不了。”
陆恒的嘴唇有些发白,他看着沈卿卿,问道:“奶奶……没事了?”
“吊着一口气。”沈卿卿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拨弄着柴火。“这山里,养不好她的身体。这里的血腥味,也瞒不了多久。”
她的言下之意,陆恒立刻就懂了。
狼的嗅觉能闻到几里外的血腥。那些在山里游荡的、比野兽更贪婪的人,鼻子也不会差。
“我们得走。”沈卿卿做出总结。
这时,躺在地上的孙奶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高烧退去,她眼中的浑浊消散了些,但整个人依旧虚弱得像一张纸。
“水……”她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陆恒立刻挣扎着要去拿水袋,却被沈卿卿按住了。
沈卿卿自己端着一碗温好的药渣水,走到孙奶奶身边,扶着她的头,一勺一勺地喂下去。
喝完水,孙奶奶的??恢复了些。她看到了满身是伤、衣服破烂的陆恒,又看了看沈卿卿严肃的小脸,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差点死了。”沈卿卿首白地告诉她,“现在活过来了。”
孙奶奶没听懂,她只是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山洞,看着角落里挂着的肉干和装着猪油的竹筒,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我们……又要逃了吗?”
她害怕离开这里。外面太乱了,人吃人,她一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不是逃。”沈卿卿纠正她,“是换个地方活下去。”
她指了指洞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里杀了人,流了血。很快就会有东西被引过来。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几个流民了,可能是狼群,也可能是熊。我们守不住。”
“而且,”她又指了指孙奶奶,“你的身体需要静养,需要米,需要面,不是天天啃肉干就能好的。山里,给不了你这些。”
孙奶奶不说话了,眼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她知道,这个西岁的女娃说的都对。
沈卿卿不再理会她的情绪,转身对陆恒下令:“把能带的都带上。肉干、猪油、盐、打火石、骨钩,还有那张鞣了一半的猪皮。锅和陶罐太重,不要了。”
“好。”陆恒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开始行动。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幼兽,将沈卿卿点到的东西一一打包。最好的那几块风干肉,他用布仔细包好。猪油竹筒塞进怀里。那把从流民手里缴获的柴刀,他别在腰后。
沈卿卿则在检查自己的“药箱”——一个破旧的皮囊,里面装着各种分门别类的草药。她丢掉了一些不紧要的,只留下止血、解毒和治疗风寒的几种。
最后,山洞里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兽骨和那个沉重的陶锅。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
孙奶奶在陆恒的搀扶下站起身,她回头看着这个住了几十天的山洞,看着那个他们亲手砌起来的灶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里虽然简陋,却是她逃荒以来,睡得最安稳的地方。
陆恒的目光在洞里扫过,他看到了自己插在洞口的那根木矛。那是他唯一称得上武器的东西。他走过去,将木矛拔了出来,紧紧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