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孙奶奶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连忙打圆场:“瞧我这老婆子,瞎问什么……不愿说就不说,快,再喝一碗。”
沈卿卿却在这时开口了。她看着陆恒,平静地问:“你恨他们吗?”
她的问题没头没尾,但陆恒却像是被踩中了痛脚。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恨!”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恨谁?”沈卿卿追问道。
“所有人!”
陆恒的情绪激动起来。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恨那些把我爹娘打死,抢走我们家最后一点粮食的官兵!恨那些把我从家里赶出来,说我浪费粮食的亲戚!恨那些在街上抢我吃食,把我打个半死的地痞流氓!更恨那些看着我快饿死,却连一口冷水都不肯给的路人!”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仿佛要将积压在心里十几年的怨恨全部倾泻出来。
“我爹娘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的草垛里看着!他们求那些官兵,说把粮食都给他们,只求活命。可是那些人,抢了粮食,还是砍了他们的头!”
“我去找我叔叔,他是我爹的亲弟弟!可他把我像狗一样赶了出来,说我克死了爹娘,是个丧门星!”
“我一个人在街上流浪,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跟野狗抢食、跟乞丐打架!我被打断了腿,扔在路边。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就像看一只臭虫!”
陆恒越说越激动,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故事没有什么曲折离奇,只是这个乱世之中,一个普通孤儿最真实的写照。
父母被杀、亲人冷漠、世人无情。
是这个世道,一步步把他从一个普通少年逼成了一匹只相信自己爪牙的孤狼。
孙奶奶在一旁听得老泪纵横,不住地用衣袖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
沈卿卿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经历她感同身受。前世的她,又何尝不是在无尽的背叛和利用中,才变成那个冷酷无情的国医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