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一家人围在桌边喝着清可见底的红薯稀饭。
沈卿卿照例被排挤在外,蹲在猪圈门口,捧着一个破碗,喝着她的“专属”米汤——其实就是刷锅水。
她低着头,用余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黏腻、审视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是沈卫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吃饭,而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亲侄女。
更像……更像一个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他在估算这头牲口的分量,估算它能卖出什么样的价钱。
沈卿卿的心,咯噔一下。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知道,随着饥荒的加剧,这个家里最“没用”、最“多余”的她,很可能己经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累赘”和可以交换的“货物”。
尤其是,她那个当兵的爹,沈卫国寄回来的津贴,从上个月开始,就断了。
没有了津贴,沈卿卿在沈家人眼里,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只消耗粮食的赔钱货。
沈卿卿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动声色地喝完那碗刷锅水,然后默默地起身,回到猪圈的角落里,蜷缩起来,仿佛己经睡着了。
但她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院子里的一切动静。
夜,渐渐深了。
村里的狗叫声也停了。
沈家堂屋的煤油灯,却还亮着。
屋里,沈卫民、张翠花和沈老太三个人,压低了声音,正在进行一场秘密的谈话。
“……他爹的津贴断了,这事儿千真万确。我托人去邮局问了,说是部队那边出了状况,暂时停发了。”
沈卫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什么?停发了?”
张翠花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但又立刻压了下去。
“那……那我们不是白养那小贱种了?一个月两块钱呢!就这么没了?”
沈老太阴沉的声音响起。
“我就说那沈卫国靠不住!现在好了,人死是活不知道,钱也没了,就留个拖油瓶天天在家里耗粮食!我看,不能再这么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