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下雨……这天是想把人往死里逼啊!”
沈卫民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一屁股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将头上的草帽狠狠摔在地上,满脸都是烦躁和绝望。
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太阳晒干,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嘴唇干裂起皮,眼里布满了血丝。
厨房里,张翠花看着米缸里那浅浅的一层糙米,也是一脸愁容,骂骂咧咧。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再这么吃下去,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秋老虎肆虐,一连一个多月,天上没掉过一滴雨。
红星生产大队靠河边的几亩水田彻底干涸,龟裂的口子宽得能塞进拳头。
地里的玉米棒子还没长成就被晒成了干柴,红薯藤也全都枯黄了。
眼看着就要颗粒无收。
天灾,降临了。
饥荒的阴影,如同巨大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往日里还能听见的笑骂声,如今只剩下沉重的叹息。
各家各户都勒紧了裤腰带,一天三顿饭变成了两顿,干的变成了稀的。
沈家的日子,自然也越来越难过。
沈卫民只是生产队的一个小会计,虽然能比普通社员多拿几个工分,但在这种大环境下,也无济于事。
家里的存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沈卿卿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
以前,她好歹还有一碗馊米汤。
现在,那碗米汤变得更清了,甚至连米粒都看不见几颗。
如果不是她早有准备,在后山偷偷藏了食物,恐怕早就饿得挺不住了。
饶是如此,她也必须表现出和大家一样的“饥饿”。每天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饿晕过去。
她越是“虚弱”,沈家人对她的戒心就越低。
但这天晚上,沈卿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这股危险,来自于她的亲叔叔,沈卫民。
沈卫民这个人,在沈卿卿的记忆里,一首是个懦弱、自私、毫无担当的男人。
在家里,他听老娘沈老太的,也怕老婆张翠花,对侄女沈卿卿的存在,基本是视而不见。
他不像张翠花和沈老太那样,把刻薄和厌恶写在脸上。
他更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平时一动不动,但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他咬出的那一口,绝对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