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酒楼的幌子在街口迎风招展,鎏金的“连家”二字被日头晒得熠熠生辉。
门口迎客的伙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罗念君三人款步走来,当即堆起满脸热络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拱手作揖间,声音洪亮又透着几分讨喜的殷勤,“三位客官,瞧着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酒楼吧?不知是想在一楼大厅热闹热闹,还是去二楼的雅静包间用膳呢?”
罗念君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脸看向身侧的裴现。
春日的暖阳落在她鬓边的珠花上,漾出细碎的光,她眉眼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征询的客气,“公子想在包间还是大厅吃饭呢?”
裴现目光淡淡扫过一楼大厅。
此时正是饭点,厅内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的人挤在一张张八仙桌旁,划拳行令的吆喝声、孩童的哭闹声、店小二的报菜声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
更有几个袒胸露乳的大汉,正端着酒碗大口灌着,模样颇有些粗野。
他素来喜静,这般鱼龙混杂的场面,实在入不了眼,不由得眉头微蹙,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神色更添了几分疏离,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大厅鱼龙混杂,还是去包间吧。”
“那便听公子的。”罗念君得了准话,转过头对着伙计,语气平和地问道,“不知二楼还有空的包间吗?”
“有的,有的!”伙计忙不迭地点头,眉眼弯得像两轮新月,搓着手笑得愈发殷勤,“二楼恰好还剩一间临窗的好雅间,清净敞亮,三位客官请随我来!”
说罢,他麻利地半弯下身子,做了个标准的“请”的姿势,引着罗念君、裴现和丫鬟青芷三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二楼而去。
楼梯铺着浅青色的毡毯,能稍稍隔绝些楼下的喧嚣,越往上走,周遭的嘈杂便越淡。
刚踏上二楼的回廊,罗念君正低头理了理裙摆,抬眼的刹那,便与迎面而来的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肖瑾川。
肖瑾川身边跟着两个纨绔子弟,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此刻正一左一右揽着他的脖子,吊儿郎当地勾肩搭背。
瞧见罗念君,二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乐子,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语气轻佻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其中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公子,挑眉嗤笑,“哟,瑾川兄,这不是威远侯罗家的大小姐,你的未婚妻嘛?稀客啊稀客!”
另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立刻接话,语气更促狭,“还未婚妻呢?瑾川兄,你昨儿个不是还拍着胸脯说,过几日就要去罗家退亲了吗?怎么,今儿个就撞上正主了?”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回廊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肖瑾川被这两人一激,顿时来了底气,他挣开两人的胳膊,正了正衣襟,抬着下巴,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罗念君,仿佛她是个上赶着攀附的货色,语气傲慢又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怎么,追我追到这里来了?是舍不得我,想要挽回我吗?”
他顿了顿,见罗念君面色平静,没有丝毫他预想中的羞愤或哀求,又添了几分自得,慢条斯理道,“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给你个机会。你自愿放弃做我肖家的主母,往后与静文同为平妻,如何?”
这话一出,罗念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肖瑾川的花言巧语蒙骗,为了他低到尘埃里,最后落得个被他和卢静文联手害死的下场。
如今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痴恋他的傻姑娘,听到这般混账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字字掷地有声,“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肖瑾川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手指着罗念君,气得鼻子都歪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把话说清楚!谁是狗?!”
罗念君懒得与他废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挑衅,“谁接话谁就是狗咯。”
这话可谓是诛心至极,肖瑾川气得浑身发抖,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又开始拿自己的身份说事,试图在罗念君面前找回颜面,“哼,我看你就是嘴硬,心里分明就是舍不得放弃我!我父亲可是昌远伯爵,我以后可是有机会继承伯爵府家业的!你别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