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舒又对裴承安道:“父亲,府中清理之事,女儿会处置妥当。对外,便称叶氏突发恶疾,需静养隔离,以免节外生枝。父亲还需振作,朝中之事,仍需父亲应对。”
裴承安看着女儿顷刻间便将纷乱局面安排得井井有条,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和全然的信赖:“好,好……为父知道了。一切,就辛苦你了。”
处置完各项事宜,裴若舒独自回到听雨轩。
窗外,天色已大亮,新年的阳光透过窗棂,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凝重。
叶清菡虽已入笼,但此事绝不可能就此终结。
二皇子折了一枚重要棋子,岂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个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暗处的温兆……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沉吟片刻,提笔蘸墨。
她需要将今日之事,以最隐秘的方式,传递给晏寒征。
叶清菡的倒台,意味着与二皇子一派的正面冲突即将拉开序幕,她需要知道这位“盟友”的下一步动向,也需要借他之力,应对可能到来的狂风暴雨。
笔尖落下,字迹清韧。
风暴只是暂歇,更大的波澜,正在水面下汹涌集聚。
而裴若舒,已然握紧了舵盘。
兰芷院内,炭火暖融,药香氤氲,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余韵。
沈兰芝靠坐在软榻上,脸色虽仍带倦意,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坚定。
常嬷嬷正低声回禀着昨夜至今晨的惊心动魄与后续处置。
裴若舒静坐一旁,手捧热茶,目光沉静如水。
待常嬷嬷话音落下,她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母亲,叶清菡虽已伏法,但其盘踞府中多年,党羽爪牙未必尽除,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趁此良机连根拔起,肃清余毒,恐遗后患,春风吹又生。”
沈兰芝立刻握住女儿的手,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支持:“舒儿,你所思所虑极是。这个家,娘如今只信你。你想怎么做,尽管放手去做,娘都支持你!”
历经生死,她已深知女儿之能,内宅权柄,心甘情愿交付。
然而,就在这时,冯大前来回禀初步审讯结果,提及有几个小丫鬟只是传递过无关紧要的口信或收了微薄赏钱,处罚是否可酌情减轻时,沈兰芝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忍。
她轻叹一声,对女儿道:“舒儿,年节下,那几个小丫头……也只是听命行事,是否……惩戒一番,小惩大诫便算了?免得显得我们过于严苛……”
这瞬间的心软,是她良善本性使然,亦是对“年节不宜重罚”的旧俗顾虑。
裴若舒心中微叹,母亲终究是心肠太软。
她反手轻轻覆上母亲的手背,目光温柔却异常坚定:“母亲,您可知堤溃蚁穴的道理?今日对微末之恶的宽容,便是对明日大恶的纵容。叶清菡之所以能成气候,正是源于初时的疏忽与放纵。治家如治国,纲纪必须严明。唯有让所有人清晰看到背叛的代价,才能杜绝后患,真正护得家宅安宁。您说对吗?”
她的话,如春风化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兰芝怔了怔,看着女儿清澈而睿智的眼眸,想起叶清菡带来的切肤之痛,那点不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醒悟与坚决:“是娘又想岔了!舒儿你说得对!绝不能心软!娘都听你的!”母女相视,信任与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安抚好母亲,裴若舒神色一肃,对肃立待命的冯大、青黛、沈毅下达指令,声音清晰冷冽,如冰珠落玉盘。
“冯大,依名单彻查!凡与叶氏、赵嬷、小翠往来密切者,无论职司,一律隔离审讯!重点查其是否传递消息、打探动向、收受好处!若有隐瞒,家法严惩,绝不姑息!”
“青黛,协同常嬷嬷,重新核查兰芷院、听雨轩所有近身仆役!凡来历不明、品行有瑕、与叶氏有瓜葛者,立即调离核心岗位,或发放庄子!空缺由外祖家送来之人及府中家生子内忠诚可靠者填补!”
“沈毅,府外暗桩虽断,难保无漏网之鱼!你带人暗中排查后巷、角门常驻之人,若有可疑,密查其底细,随时来报!”
指令如山,雷厉风行。裴府内外,瞬间进入外松内紧的肃杀状态。
地窖深处,阴寒刺骨,黑暗中弥漫着霉腐与绝望的气息。
叶清菡被粗重的铁链锁在角落,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地窖的冰冷,冻得她牙齿打颤。手腕脚踝被铁链磨破,渗出血丝,结痂后又冻裂,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