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里,大部分时间温兰初就坐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旁,与她们讨论拍摄内容,这种时刻,秦诺就只坐在她右手边,认真听着她们的讨论。
聊到越发热烈时,她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拧眉沉思,偶尔有另一种可以一试的思路自她脑中浮现时,她便会提出,提供给她们几人作为参考。
在一次又一次不断碰撞与尝试中,温兰初以自身最大可能性诠释出了姐姐这个角色心中的痛。
今日这几场戏,温兰初的表现也再一次让秦诺深受震撼。
以她的性格,或许每次拍摄完毕都该“发表”些什么言论,这几次下来她却都沉默以对,仅可见始终皱紧的眉头,吐露半字都艰难。
除认真讨论剧情之外,她尽量不表现出嘻嘻哈哈的模样,温兰初有自己的节奏,她尽可能让自己变得透明,只跟随温兰初的节奏走。
温兰初几次悄悄瞥向她,看到的都是她垂眸沉思的样子,不由浅笑一下,又继续专注投入自己的事情中。
这样的秦诺对于温兰初而言其实也不算少见,工作中也好,曾经的校园生活中也好,她却总看不够,若双眼有机会捕捉到类似情景,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秒。
可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时间总有限,好像再怎么珍惜,也还是敌不过时间的飞速流逝。
今日的重头戏在晚上。
那间狭小的卧室中有三分之二的位置聚满了工作人员,都在准备接下来的拍摄,他们给另一处床边位置留出相对宽敞的空间,那里只有温兰初一人,与周遭的喧嚣嘈杂恰好相反。
不知何时,秦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默默走到那道身影前方蹲下,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她不发一言,只是静静望着眼前人。
分明已是那么近的距离,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温兰初却始终没能察觉到自己身前早已多了一个人。
妆容与她自身状态相叠加,肉眼可见一次比一次更憔悴,秦诺觉得她就像是一缕游魂,若非还有一个念头死死扎扎根在她心底,最后这一口气她也就该松下了。
温兰初这副视自己为无物的状态,本该逗得秦诺忍俊不禁,她却半点笑不出来,只恨此时还不能将温兰初揉进怀里,给这具有些冰凉的身体带去哪怕一丝暖意。
这是戏。
她深知,这是戏,但她也同样深知,即便是戏,温兰初心理上所遭受的疼痛与折磨也都真真切切存在着。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耳边忽然落下的声音促使秦诺意识回笼,眼前那张稍有些诧异的面庞也逐渐清晰起来,她朝温兰初扯出一抹笑容,还算灿烂。
“当然早就来了。”随即又故意耷拉下脸来,像前几次那样装作委屈,“唉,可惜你眼里没我啊,我真的伤心了……”
仅凭这转折一句,她就轻而易举将温兰初逗笑,也只一瞬,这一小处空间里的阴沉气氛便被打破。
“这很正常,我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你。”
正因知晓秦诺这个“戏精”又在装了,温兰初才懒得安慰她,一句话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一下又回到她们惯有的聊天模式。
“那我可不管。”委屈的表情转瞬又消失无踪,秦诺注视着温兰初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着,“一会儿下了戏之后,你眼里得有我。”
温兰初瞪她一眼,“现在我眼里就有你,够了吗?”
秦诺笑笑,不知是默认还是否定,她伸出手去,握住温兰初搭在腿上因刚才的紧绷而蜷起的手,指尖状似无意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
再重新抬头看向温兰初时,她眼里的嬉闹早已荡然无存,留下又一抹让温兰初倍感宽慰与心安的坚定。
随后,秦诺不再打扰温兰初的拍摄,起身离开。
她回到另一间房中,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后再一次坐下,拍摄时只透过监视器默默观察着温兰初。
与今日很多次都一样-
今夜最后一场戏拍摄已结束。
返程的路上,温兰初肿着一双眼在秦诺副驾上睡着了。
相似情景犹在眼前,今日温兰初的疲惫程度却俨然比此前都深,秦诺慢慢收回目光,忽又觉心间一阵酸涩漫过。
这种思绪在下一秒又被淡化,她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在片场的一段对话,于是忍不住在心中向温兰初发问:不是说好下戏后眼里得有我吗,怎么还是没有?
等到温兰初醒来后,她必须要好好质问一番。
窗外光影错落,才刚扬起不久的笑容逐渐又从秦诺脸上消失,当下这一秒,她心中竟又徒生一丝忧虑。
现在与温兰初一起的工作与生活固然让她自己非常满意,她亦活在当下,充实地过完一日又一日,但现实告诉她,这一切,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下意识又看了温兰初一眼,嘴唇嚅动着,低声开口“嗔怪”起了依旧熟睡的人,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着,“温兰初你怎么回事啊,搞得我现在患得患失的,跟有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