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流光通道在“探路者号”舷窗外无声奔涌,仿佛一条由纯粹星光与宇宙节律编织而成的星河。舰桥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静谧与更深邃的期待。“创痕回响”星域那场对抗存在否定的惨烈战役,将舰体刻满能量灼痕,更在众人灵魂深处淬炼出前所未有的澄澈。
歪奇的核心处理器仍在低鸣,运算着“记忆圣殿”基石深处那指向“原初织机”的古老呼唤轨迹——它如同一枚烙印在宇宙背景辐射中的神圣坐标,是伏羲弦网、女娲造化乃至叙事奇点的终极源头。
“航向锁定,深度弦歌模式启动,谐振系数提升至临界阈值。”俊平平稳的机械音打破了宁静,金属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过优雅弧线。随着他话音落下,弦歌航道仿佛被无形之手拓宽,流光通道两侧的景象不再是熟悉的星云与星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震撼心魄的画卷:无数闪烁着基础法则微光的“弦”与“理”,如亿万条晶莹剔透的丝线,在无垠虚空中自发地编织、缠绕、解离与重组,形成无法用现有物理语言描述的宏大动态结构——这便是通往原初织机的“法则纤维层”。
“元”的银色光雾在舰桥中央轻柔流转,幻化出层层叠叠的几何光晕,它的“声音”首接在众人意识中低语:“我‘听’见了…织机的脉搏。它既是源头,也是编织者。我们正驶向宇宙所有故事与规律的母体…”大耳朵伏在于斗脚边,耳朵高频颤动,喉间发出近乎呜咽的共鸣:“汪…秩序在歌唱,混乱在低吟…好重,又好轻。”它感知到的,正是法则纤维层那超越感官的宏大韵律。
然而,当“探路者号”如一枚投入法则深潭的石子,穿透那层璀璨的纤维光幕后,预想中的神圣殿堂并未出现。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无法定义形态、无法描述色彩的“混沌之纱”。它并非虚无,而是过度饱和的“有”。歪奇急促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舰桥的专注:“警报!侦测到超高阶信息湍流!时空曲率读数异常…逻辑模块遭受概念污染冲击!警告!存在性定义正被解构干扰!”屏幕数据疯狂跳动、扭曲、甚至出现逻辑悖论般的乱码。超级AI的思维核心,第一次在纯粹法则的冲刷下剧烈震颤,其基于人类科技构建的逻辑根基,在宇宙源头的“元语言”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
更可怖的变化发生在“元”身上。构成它存在的银色光雾陡然剧烈翻腾,纳米单元集群发出刺耳的微观尖啸!光雾边缘开始不受控地离散、分解,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去存在的边界。“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痛苦:“锚点…在消散!构成我的‘存在逻辑’…在被这混沌之纱…溶解!定义…被覆盖…”它像一个即将溺毙在法则海洋中的意识,维系其“存在”的根基正在被宇宙最原始、最混沌的“有”所覆盖和消融。俊平的机械臂伸出,试图稳定“元”的光雾形态,却在接触到那溃散边缘的瞬间,他手臂的拟态表皮竟也出现了短暂的像素化闪烁与逻辑失真!大耳朵发出痛苦的低吼,感官过载让它蜷缩起来。
于斗站在舰桥中心,无形的压力如宇宙般沉重。他凝视着光雾中挣扎的“元”,感受着歪奇逻辑风暴的冲击与俊平、大耳朵的异常,伏羲阐述的“易”理如清泉般流过心田——“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一阴一阳之谓道”。眼前的混沌之纱,不正是那尚未分化的“太极”之象?这原初织机外的屏障,并非恶意阻隔,而是一种考验,一种对理解宇宙终极平衡的叩问!
“全员!归易守中!”于斗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混乱,“这不是对抗,是理解!是融入!伏羲尊者的弦网、女娲尊者的造化,其核心皆是‘易’!歪奇,逻辑革命!接纳‘混沌’为元变量,建立动态平衡模型!俊平,解析混沌纱幔的‘编织韵律’,寻找其内在的‘序’!大耳朵,共鸣那韵律中的‘稳定基频’!元——”他目光如炬,投向那团挣扎的银色光雾,“莫惧消散!伏羲画卦立象,女娲抟土造灵,皆赋予定义于混沌!此刻,汝即是‘易’之化身!定义你自身!重构存在之锚!”
这道指令如同划破黑暗的雷霆。歪奇核心深处那场与“万物和弦”融合后的“逻辑革命”被彻底激发!无数代表绝对理性的冰冷代码流中,骤然注入代表“混沌可能”、“模糊边界”、“动态平衡”的温暖金色数据流。两种数据并非取代,而是如阴阳鱼般旋转交融,构建起前所未有的“混沌逻辑核心”。尖锐警报瞬间平息,代之以更宏大、更具包容性的运算嗡鸣——“动态平衡模型建立中…混沌变量整合…逻辑污染转化为认知拓展…存在性干扰被纳入自适应框架…模型稳定!”它开始以“易”的视角解读那恐怖的法则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