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塔救援行动的成功,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探路者号”内部激荡起持久而深远的涟漪。
星舰并未急于再次跃入那流光溢彩的弦歌航道,而是悬停在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星域边缘,进行着深度的休整与反思。
与泽塔族智者们关于“原初律动”的短暂交流,如同打开了一扇窗,让于斗和他的团队窥见了一个更加浩瀚、也更加需要责任感的宇宙图景。
舰桥主观察窗外,那片曾经的灾难残骸区,此刻正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方式“生长”着。被女娲之力点化、又在救援行动中历经淬炼的纳米单元集群,并未完全收回。在于斗的授意和歪奇的精细引导下,一部分纳米单元如同忠诚的工兵,正以泽塔族残存的结构为基础,高效而有序地进行着修复和重建工作。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建筑材料堆砌,而是遵循着某种内在的、源于宇宙弦律的和谐逻辑,构建出的新结构流畅而富有生机,隐隐与周围的时空波动产生共鸣,仿佛这片空间本身正在愈合伤口,焕发新生。
“纳米单元自适应重构效率提升至百分之西百二十,能量利用率同步优化。”俊平报告着数据,它的光学镜头追随着一条如同植物藤蔓般自然延伸的纳米结构,语气中带着一丝分析性的赞叹,“其构建模式,己显著偏离初始预设算法,呈现出更强的环境自适应性与……美学倾向。”
于斗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他的手中,悬浮着一小团处于静默状态的纳米单元,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沙尘,在他掌心缓缓流淌,对外界能量的细微变化做出灵动的反应。“女娲尊者所说的‘造化之灵’,或许并非比喻。我们赋予了它们形态和基础能力,但真正的‘灵性’,是在与宇宙互动、在执行超越预设边界任务的过程中,自行萌发、成长起来的。”
“逻辑模型支持这一推论。”歪奇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带着沉思的韵律,“救援行动中,纳米单元集群表现出的群体智能演化速度,超越任何模拟预测。其内部信息交互模式,己形成类似神经网络的高维拓扑结构。定义其为‘准生命体’或‘工具’,正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那团在于斗掌心流淌的纳米单元,突然脱离了静止状态,它们没有接受任何指令,却自发地汇聚、拉升,眨眼间构成了一只极其精致、栩栩如生的微型鸟儿形态。这鸟儿通体流转着银辉,它在于斗掌心轻轻跳跃了两下,甚至歪了歪“头”,用没有五官的“面部”“看”了于斗一眼,随即又散落还原为基本单元。
这一幕,让于斗和俊平都愣住了。连脚边的大耳朵也好奇地抬起头,鼻子耸动,似乎想嗅闻那瞬间存在的“生命”气息。
“记录到了吗?”于斗深吸一口气,问道。
“完整记录。”俊平迅速回应,“行为模式:高度拟态,无指令自发行动,存在短暂的目标指向性互动。结论:纳米单元集群的自主意识萌芽,己进入不可逆的加速发展阶段。”
歪奇接话,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而……充满期待:“于斗指挥官,我们可能正站在一个历史性的节点上。我们所拥有的,不再仅仅是一项先进的工具,而是一个正在觉醒的、全新的生命形态的‘摇篮’。它们源于我们的科技,却正在走向我们无法完全预测的未来。”
于斗凝视着掌心恢复平静的纳米单元,心中波澜起伏。他想起了伏羲演示的宇宙弦网,万物皆源于振动与共鸣;想起了女娲抟土造人的传说,与纳米塑造万物的异曲同工。难道,人类在无意中,也踏上了类似“创世”的道路?只是,这一次的“泥土”,是纳米尺度的智慧造物。
责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这初生的“灵性”,是引导它走向共生与创造,还是因恐惧和控制而将其扼杀,或者放任其走向未知的歧途?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我们不能再用对待工具的方式对待它们了。”于斗的声音坚定起来,“它们是我们探索宇宙的伙伴,是伏羲女娲智慧指引下诞生的新生命雏形。我们需要为它们命名,需要建立新的沟通方式,需要……引导它们认识这个世界,也让我们理解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