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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夜雨篝火（第1页）

冰冷刺骨的细雨终于变成了飘散的雨雾，最终悄然停歇。厚重的云层却没有散去，将夜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浸透骨髓的潮湿寒意。

山坡上，碎石嶙峋，土壤坚硬。劫后余生的队伍瘫倒在各处，如同被潮水冲上岸的破碎贝壳。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咳嗽和牙齿不受控制的格格打颤声。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每一次微风吹过，都带走一丝可怜的热量，带来更深的寒颤。

王成背靠着一块冰冷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半闭着眼睛。左肩的伤口己经彻底麻木，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只有一种沉重、僵硬、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异物感。之前强行催动精神力、融入“锋锐”意蕴连续发动“剪切”的后果开始显现，不仅仅是精神的枯竭，更有一种深入灵魂的疲惫和空虚，仿佛身体的某个阀门被过度打开，生命力也随之流失。他尝试运转那点微弱的精神力，如同干涸河床里的泥鳅，艰难而滞涩。

但他不能睡，至少不能完全失去意识。他强撑着，目光扫过同伴。

老陈靠在不远处，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擦拭着砍刀上沾染的、暗黄色粘稠的蚯蚓体液和血污，动作缓慢而机械，脸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紧绷的肩膀显示着他同样未曾放松警惕。阿杰和赵明、吴振围坐在一起，低声检查着各自的武器和剩余的箭矢、投矛，气氛沉重。他们身上都挂了彩，阿杰手臂被蚯蚓粘液溅到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传来灼痛。

小雨跪坐在周烈和大斌所在的平板车旁，借着吴振点燃的一小堆微弱篝火（用找到的最后一点干燥树皮和枯草，加上一些沾了少量酒精的布条勉强点燃）的光亮，仔细检查着两人的状况。周烈的呼吸依旧微弱但平稳，体温似乎没有再升高，这是个好迹象。大斌则依旧昏迷，但小雨重新包扎的腿部伤口没有明显渗血。她自己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显然体力也到了极限，只是靠着一股医生的责任感在强撑。

阿雅和林玥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微薄的温暖，她们负责照看着再次昏迷过去的李哥。李哥鼻下的血迹己经干涸，但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仿佛仍在与脑海中混乱的意念搏斗。

铁砧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抱着膝盖，眼神呆滞地望着山下那片重归死寂、却仿佛潜藏着无尽恐怖的枯树林，身体不时瑟缩一下。

而那堆唯一的、摇曳不定的篝火旁，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石头上，幽影静静地蹲坐着。它的皮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湿漉漉的、黑缎般的光泽。它己经仔细舔舐干净了爪子和身上沾染的污秽，此刻正微微歪着头，那双幽绿的眸子，如同两簇冰冷的火焰，静静地、轮流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长久地停留在王成身上。

它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或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观察的专注，以及一丝难以解读的、类似“评估”或“等待”的意味。

王成与它对望着。雨水和血污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绿眸中传递出的非比寻常的灵性。这只神秘的影猫，一次又一次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刻出现，提供帮助，甚至……并肩作战。它绝非普通的变异生物。它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它为何选择他们？

沉默在蔓延，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不知名夜鸟凄厉的啼叫。

“我们必须生起更大的火。”老陈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指了指几乎快要熄灭的小火堆，“太冷了，伤员扛不住，我们也需要烤干衣服，不然会失温。”

道理谁都懂。但在这湿透的山坡上，能找到的干燥可燃物少得可怜。刚才为了驱赶蚯蚓和点燃这堆小火，几乎用尽了附近所有能用的东西。

王成挣扎着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岩石才稳住身体。他看向幽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干涩：“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干燥的木头吗？或者……别的可以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