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内,应急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人影扭曲地投射在潮湿的洞壁上,仿佛一群被困在地底的幽魂。白天的惊险奔逃和那场突如其来的怪物袭击,给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此刻,疲惫、伤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这洞内凝滞的空气,沉沉地压在众人身上。
侦察小队带回的收获——六罐沉甸甸的水果罐头和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此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它们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洞中央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微光,那是生存的希望,也是引发冲突的火星。
王成看着这些物资,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憔悴、干裂、写满渴望的脸。周烈靠墙坐着,脸色依旧苍白,腹部的绷带透着暗红。阿杰自己包扎着肩头,动作因疼痛而僵硬。大斌身上带着几处新的擦伤,呼哧喘着粗气。赵明和吴振惊魂未定,眼神时不时瞟向洞口。小雨嘴唇干得起皮,阿雅紧紧依偎着她。老陈沉默地磨着刀,林玥警惕地守在洞口内侧。铁砧蜷缩在最远的角落,目光也忍不住在那水和食物上流连。
“食物和水,就这些。”王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些沙哑,“规矩之前定了,按贡献和需求分配。周烈、阿杰伤势最重,必须优先保证。小雨要照顾伤员,体力消耗大,也得多分一点。其他人,”他顿了顿,“今天出去的五个人,多分半块饼干。水和罐头,大家平分。”
话音未落,大斌就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鼓了鼓。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凭什么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出去,差点死在怪物爪下和水厂那帮人手里,带回来的东西,却要跟缩在洞里的人平分?尤其是那个俘虏铁砧,凭什么也有份?
老陈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眼看了王成一下,又垂下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但那缓慢而用力的摩擦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阿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王成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默默地将自己一首省着没吃、己经硬得像石头的半块压缩饼干,悄悄塞进了王成一首紧握成拳、放在膝头的手里。冰凉的触感让王成一震,他看向阿雅,女孩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担忧。
小雨没有参与这无声的争执,她己经默默地将自己分到的那一小口水,倒了一半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瓶盖里,小心地递给周烈。周烈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他知道自己需要水分来对抗失血和可能出现的感染。
分配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进行。每个人分到的都极少:一口浑浊的矿泉水(优先给了伤员和外出者),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肉干或饼干,以及……等待最终决定的罐头。
罐头只有六罐。十二个人(加铁砧十三人),怎么分?
“罐头先不动。”王成做出了决定,“作为应急储备。如果明天……如果明天我们还找不到更多的食物和水,再开。”这个决定虽然残酷,但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团队的生存弹性。
没有人公开反对,但失望和更深的焦虑,如同无声的潮水,在每个人心头蔓延。大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赵明和吴振低着头,盯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李哥没有参与分配,他独自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着。从水厂逃回来后,他就一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在身边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来回摩擦,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自己并未察觉,在他指尖附近,一些极其微小的尘埃颗粒,正随着他无意识的精神波动,微微地、毫无规律地跳动、旋转,偶尔甚至聚拢成模糊的一小撮,又散开。
一首沉默观察的林玥,目光在李哥的背部和那细微跳动的尘埃之间移动了几次,然后悄无声息地挪到王成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李哥……有点怪。他手指旁边的灰,自己在动。”
王成心头一凛,顺着林玥示意的方向看去。昏暗光线下,那细微的动静几乎难以察觉,但在他凝神注视下,确实能看到李哥指尖附近的地面尘埃,存在一种不自然的、违反重力或气流规律的轻微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