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线穿透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勉强给这片死寂的废墟镀上一层缺乏温度的灰白。王成带领着老陈、大斌、赵明、吴振西人,如同融入环境阴影的几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防空洞所在的荒僻区域,开始向与棉纺厂相反、更靠近旧城边缘的方向探索。
王成走在最前,精神力大约恢复了五成,这让他能够维持一个半径约二十米、持续但不算太精细的“刃尖视界”被动预警网络。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向前方和两侧延伸,重点探测生命能量波动和较大规模的能量异常。持续的头痛虽然减弱,但依旧像背景噪音般存在。
老陈手持砍刀,走在王成左后侧半步,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不放过任何建筑缝隙和高处的可疑动静,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年老猎犬。大斌扛着那根沾着陈旧污血的铁棍,走在右后侧,魁梧的身形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赵明和吴振跟在最后,一人紧握磨尖的钢筋,一人提着短柄消防斧,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放轻,目光警惕地扫视西周,生怕成为队伍的拖累。
他们刻意避开了记忆中和周烈推测可能丧尸密集的主干道、商业区,专挑那些狭窄曲折、两旁多是低矮破败旧民居的小巷,或是沿着废弃工厂高大的、锈迹斑斑的外墙根潜行。空气中飘散着灰尘、远处焚烧物的焦糊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仿佛渗入砖石骨髓的淡淡腐臭。
“王成哥,我们主要……找什么?”走了约半小时,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丧尸嘶吼,周围一片死寂,赵明终于忍不住,压低嗓子问道,声音带着紧绷。
“目标有三个。”王成没有回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身后几人能听清,“第一,任何可能指向水源的线索——干涸的河床、水渠遗迹、公园湖泊的痕迹,或者看起来像储水塔、大型蓄水池的建筑。第二,其他幸存者活动的迹象,脚印、丢弃物、篝火余烬、甚至涂鸦标记,但只观察,不接触,先判断性质。第三,可能残存食物或药品的地点,比如没有被反复洗劫的小便利店、私人诊所,或者……以前可能有小片菜地、果园的居民区角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记住,我们出来是当眼睛和耳朵的,不是来当拳头的。除非被逼到绝路,绝对不要主动开战。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然后听指令行动,明白吗?”
众人凝重地点头,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些,眼神里的紧张之外,也多了一丝明确的目标感。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砖墙缺口,进入一个似乎是八十年代建的老式单位家属院。楼房大多五六层高,外墙斑驳,许多窗户玻璃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闯入者。院子里荒草蔓生,半人高,废弃的自行车骨架、破烂的沙发、碎裂的花盆半埋在瓦砾和腐败的落叶中,一片凋敝。
王成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右手握拳,向上竖起。整个队伍瞬间凝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在他的“刃尖视界”中,前方一栋半边楼体己经坍塌的三层旧楼,在二楼一个仅剩窗框的破窗后面,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背景能量融为一体的生命光团。波动很淡,不活跃,带着一种沉重的虚弱感和……近乎绝望的沉寂。不是丧尸那种冰冷混乱的场,但也绝不是健康状态,更像是一个濒临死亡、或者因极度饥饿伤病而陷入深度休眠的生命体。
“前面楼里,有活物,状态很差。”王成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通报,“贴着墙,从侧面绕过去,动作轻,别惊动。”
他们像壁虎一样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过那栋危楼。在经过楼体侧面时,王成极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从二楼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压抑住的呛咳,随即又陷入死寂。
有幸存者躲藏在这里,而且处境极其糟糕。王成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和楼栋特征,但没有丝毫停留。他们自身难保,物资匮乏,伤员满营,任何额外的负担都可能压垮这脆弱的平衡。末世的第一课,往往是残酷的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