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8章 余烬与暗火（第1页）

黑暗，粘稠的，带着尖锐耳鸣和太阳穴撕裂般疼痛的黑暗，持续了很久。王成感觉自己像沉在冰冷的深水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沉重的疲惫和剧痛拽回。破碎的画面在意识边缘闪烁：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腐蚀性的粘液，疯狂戳刺的剪刀，还有……张涛那双在昏黄烛光下闪烁不定、暗藏惊悸与晦涩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感知率先回归。是嗅觉。消毒酒精混杂着血腥、汗水和灰尘的浑浊气味，并不好闻，却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理发店里。然后是触觉，身下是硬实的、铺着薄垫子的地面（可能是临时拼凑的理发椅坐垫），身上盖着一条粗糙但还算干净的薄毯。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砂纸摩擦。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头顶低矮的天花板和那熟悉的、带着裂纹的吸顶灯罩。烛光在角落跳跃，将几个靠坐的人影拉长、扭曲在墙壁上。店内很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无止境的、空洞的风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酸软，沉重，但基本功能还在。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痛己经消退大半，留下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抽干的虚弱感，以及太阳穴持续的钝痛。他估摸自己昏迷的时间不会太长，可能只是几小时。

目光转动，他看到自己的背包放在不远处，破口被用粗糙的针线勉强缝了几针，依旧显得狼狈。那把平剪，则被仔细地擦拭过，放在一个干净的绒布上，搁在他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刃口在烛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冷光，之前激战时沾染的污秽己被清理干净，但那缕青白色的光晕，似乎比昏迷前更加黯淡了，如同风中残烛。

“王成哥？你醒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惊喜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王成微微偏头，看到阿雅蜷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里正用一块布擦拭着什么，见他醒来，立刻放下东西凑了过来。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眼圈发黑，但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要不要喝水？”

王成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阿雅立刻从旁边拿起一个矿泉水瓶，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了几小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他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才示意够了。

“李哥他们呢？”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李哥在那边守夜。”阿雅指了指前门方向，王成看到李哥靠着障碍物的背影，“张涛……在休息。”她提到张涛时，语气有些不自然，声音更低了，“你带回来的药，小雨姐看过了，说大部分还能用。她给你检查过，说主要是……累脱了，还有擦伤。她给你清理了伤口，涂了药。”小雨就是前几天加入的护士。

王成“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店内。除了李哥、阿雅，还有几个人醒着，但都离他这边有一段距离，或坐或躺，没人说话，也没人看他这边，气氛有种刻意的疏离和安静。他能感觉到几道偷偷瞥来的视线，但当他看过去时，又迅速移开了。

他带回来的药品和那句“有变异的”警告，显然在店里掀起了波澜。而他自己透支昏迷、狼狈归来的样子，以及那把染血剪刀带来的震撼，恐怕也让一些人心里产生了更复杂的想法。敬畏仍在，但可能混合了更多对“非人”力量的恐惧，以及对他状态虚弱可能无法继续提供保护的担忧。

这很正常。末日之下，生存本能会让人变得现实而多疑。

“你昏迷的时候，”阿雅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张涛……跟李哥嘀咕了一阵，我没听清具体，但好像说什么‘不能总靠一个人’、‘太危险了’之类的话。李哥没怎么应声，但脸色也不好看。”她脸上带着担忧，“王成哥，你……下次别一个人出去了，太吓人了。”

王成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涛的异动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能只是某些人心声的代表。李哥的沉默，或许代表着一种更现实的权衡。

他没有回应阿雅的担忧，只是问：“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阿雅摇摇头：“没有，一首很安静。就是……你回来之前，华兴超市那边好像又有点隐约的声音，但很快就没了，听不真切。”